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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的幾位參加過合唱團的同學,連同周遙一起,在班會上唱歌,唱了《讓我們蕩起雙槳》《大海啊故鄉》,最后還唱最經典的《小小少年》。
可惜領過“最佳主唱獎”的那位主力選手不在。陳嘉也沒有去辦公室找數學老師補課,一向自由散漫慣了,也沒人管得了他,他徑直下樓去操場了,一個人。
他爬到操場的攀登架的最頂上,坐在那上面,坐了一節課,眺望遠處。
他面向北方而坐,極目遠眺城市的邊緣,樓房后面有一層淡青色的遠山。再使勁看下去,沒準兒就能看到哈爾濱了吧。看到哈爾濱,就看到周遙在哪里了。
下課,散學,陳嘉快速回來教室收拾他的書包。周遙一回頭,陳嘉已經拎著書包出教室了,頭也不回……
這小子收拾書包也太快了吧?深刻懷疑之前就根本沒有把課本和習題冊拿出來過。
而且,陳嘉竟然在班會課歡送會都不露面兒,讓他挺吃驚和失望的。
周遙剛想追出去,他身后女同學就喊住他,就是滕瑩。
“周遙,給你的。”滕瑩靦腆一笑,小姑娘心里也涌出幾分離別的惆悵,舍不得很優秀的周遙同學。
“啊……什么啊?”周遙說。
“生日快樂。”滕瑩說。
“哦,謝謝你啊。”周遙笑著接了禮物,遞上來的是一個淺藍色的音樂盒。這天也確實是他生日了。
周圍有一兩個男生用曖昧的起哄聲為他們送上背景伴奏音,但這并不能阻撓周遙同學的受歡迎程度,又有女生遞給他生日卡片、巧克力,竟然還有一位直接送他一張藝術照!就是在照相館里照的那種照片,把十二歲小姑娘化成二十四歲似的,畫面朦朧妝容艷麗,抹著很明顯的眼影和紅嘴唇。
“謝了啊,呵,謝謝。”周遙一一道謝。收女孩禮物,心里還是挺嘚瑟的,嘴唇劃過一道弧線。
啊——周圍一群混賬就撲上來了,往周遙身上壓,一個摞一個,“啪啪啪”地就要往他身上騎。男生之間從來不時興送禮物,忒肉麻了,他們有另類的感情表達方式。
“都給我下去啊!”周遙立刻就閃,屁股一甩就甩下去一個,才不想給別人隨便騎。
一群男生,就喜歡玩兒“疊人”的游戲。疊也就罷了,還要抱著亂摸。摸完了還往他身上“duang——duang——”的撞,哆哆嗦嗦地模仿那些猥瑣動作,以此表示關系的親熱,這都跟香港三級片里學的吧?
“靠,耍流氓啊,你們快滾快滾!”周遙把那些小賤人都甩開,拎著書包趕緊跑了。
他風風火火地跑下樓,心思被一根線緊緊地牽著,其實也有點兒難受。
一出樓門就看到了,操場兵乓球臺上坐著那個少年,就是在等他。夕陽灑下一片美麗的光澤,落在陳嘉的白背心上。
……
陳嘉從關東店副食商場買了一盒草莓。
草莓當時已經過季下市了,這八成是從京郊溫室大棚里運過來的。這種精細水果,賣得比個大西瓜還貴,卻沒有西瓜禁吃解飽,當媽的就都不愿意買了。讓孩子“吃不飽”的水果,就是“不劃算”。
周遙問:“買給我吃的啊?”
陳嘉說:“我做給你吃。”
“做”草莓怎么做?周遙然后才看明白。陳嘉就是在灶上架了個小平底鍋,開始熬糖稀。
老北京人做糖稀,他們在大街上是看過的。大街上經常有擺攤的手藝人小販,吹糖人賣糖人。周遙以前抱怨過一句,“大街上的太臟,都是土,他們還是拿嘴吹的,咱倆別吃了。”
陳嘉熬了那些糖稀,再把每個草莓蘸著裹一層糖稀,用竹簽子串成一串一串的,插在一塊泡沫塑料上,晾著。
“這么好啊……謝謝,好吃。”周遙由衷地說。
“還沒吃呢,你就說‘好吃’。”陳嘉垂著眼睫。
“你做的啊!”周遙煞有介事地說。
“我第一回 做,我也不會。”陳嘉撇嘴一笑,“好像、好像應該是這么做的吧。”
陳嘉這號人,是不會跟誰說感謝的話,不會講“救命之恩小生沒齒難忘”之類膈應的,就用行動表示一下。陳嘉如果對誰好,溫柔了,體貼了,就是把“感謝”“想念”和“舍不得你”這類的話,一股腦都表達了。
不可描述的微妙情緒一晃而過,倆人又開始扯,周遙說“那我先吃吧不好吃你就甭吃了”,陳嘉說“你丫先等會兒還要凍一下呢!”
他們就直接把那塊扎成大刺猬似的塑料泡沫放進他家冰箱。過會兒再拿出來,就是簡陋版的冰糖草莓。
周遙張嘴接著:“來,給我一口來倆!”
陳嘉負責端著,周遙就負責擼。
“生日快樂啊……”陳嘉大爺嘴里含著冰糖草莓,含含糊糊地祝福了一句。
“唔。”周遙忙著吃呢,應了一聲。
“你是天秤座?”陳嘉忽然問。
“啊,是啊。”周遙說。
陳嘉笑出聲:“天秤座才真是……你們那邊兒是不是應該說,‘老難看了’!”
周遙:“……”
笑啥笑啊你?好煩啊,就你美!周遙直接邁開腿騎了,壓著拱著直接把人騎到床上去了。
草莓是甜的,冰糖是脆的。透心兒涼的,真甜。
“我們嫌棄人的長相,一般說你這人特‘磕磣’!”周遙笑說。
“好吧,”陳嘉也笑,“老磕磣了你。”
“我沒你磕磣!”周遙去捏陳嘉的臉。
“呵。”陳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