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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大巴車上返校的路上，大伙可高興了，所有的人，同學(xué)，老師，大隊輔導(dǎo)員，都是歡快的，洋溢著笑容的。就他們大隊輔導(dǎo)員，常年耷拉著一張人到更年期越活越不滋潤的臭臉，在校園里每回揪住誰就是“你紅領(lǐng)巾呢？”“見著升旗怎么沒敬少先隊禮？”“扣你們班分啊！”，這回都心花怒放了，夸同學(xué)們唱得好、陳嘉唱得好。

“那，您給我們班加班分么？”周遙開始討分兒了。

“陳嘉他們班，可以多加班分。”大隊輔導(dǎo)員笑著點頭了。

“陳嘉就是我們的人！”周遙在大巴車?yán)锱e起拳頭一吼，吼得身旁有人伸手想捂住這個小賤嘴。

“別捂我嘴，我還在說話呢。”周遙扭頭看身旁的人。

“說完沒有？”陳嘉也看他。

“老漂亮了你！”周遙笑得純真，真的很快樂。

陳嘉大爺只用眼神微微一示意。

周遙心領(lǐng)神會，義正言辭地改口：“牛逼大了！”

兩人相視一笑，周遙伸手撥弄陳嘉禮服上斜搭的“最佳領(lǐng)唱”綬帶，把金黃穗子撩過來……再撥過去……

撥攏的是胸口上那一把穗子，還是撥的人心？

陳嘉上手就捏他后脖子窩，倆人湊頭扯來扯去鬧了一會兒，臉都快嘬上了。大巴車的座椅很高，一排是一排，他倆在這一排座位里無論鬧什么，坐后面的老師和同學(xué)也看不到他們。

周遙回過頭來，坐正了，抹了一下唇邊口水，心跳有點兒加速，從心尖一點洇開一團(tuán)濕潤的茫然。

陳嘉也坐正了，松開周遙。坐他們前排的女生滕瑩，這時恰好扒著椅背回頭看，人靚聲嬌偏偏沒帶眼色，說：“欸？陳嘉你臉上，你有個口紅印兒呀？！”

周遙低頭，他不小心的，也不是故意的。

陳嘉沒有說話，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蹭哪了，伸手就把口紅印子抹了，沒留什么痕跡。

第15章 分享

合唱比賽當(dāng)天回到家，瞿連娣也很高興，難得對兒子送出一個情感充沛的笑臉，夸了好幾句。

可惜合唱隊禮服沒有發(fā)給每個同學(xué)，估摸下一年來了新隊員還打算繼續(xù)穿同一套呢。

陳嘉把“最佳領(lǐng)唱”的綬帶給他媽媽了。從來沒有往家里帶回過100分卷子的小孩，總算有一樣拿得出手的獎品。

瞿連娣就把這條紅黃相間帶著穗子的綬帶，斜斜地掛在大衣柜上，掛了很久一段時間，都舍不得摘下來。

“周遙今天也參加了吧？你們一起唱歌的吧？”瞿連娣又問。

“嗯。”陳嘉坐在床邊播電視頻道，“他也參加。”

他們家的黑白電視，換頻道和調(diào)整音量都是手動的。那時候他家尚未進(jìn)入遙控器時代，屋內(nèi)一個遙控器都沒有，所以屋子歸置特整齊。

“他不領(lǐng)唱的？”瞿連娣說。

“他站第三排右數(shù)第三個。”陳嘉說。

瞿連娣站了好一會兒，望著陳嘉，點頭：“你跟遙遙一起，他帶著你，還幫我管著你，特別好。”

“現(xiàn)在特別好了，我特別放心。”瞿連娣不住地感慨，意猶未盡。

陳嘉：“……”

這話說的，陳嘉沒覺著參加合唱團(tuán)是周遙“帶著他”或者“管著他”。明明沒有的，他陳嘉大爺先來一步的，還是他罩著周遙呢。

當(dāng)然，瞿連娣說你們倆“特別好”，也沒多么深奧的含義。誰還沒幾個玩兒得要好的發(fā)小兒呢？倆孩子就是發(fā)小兒么。

周末，一群半大孩子仍然約了在野場子踢球。

就是在他們機(jī)床廠里的黃土球場，沒草坪，更沒有塑膠顆粒什么的，倒是無毒無環(huán)境污染，就是北京一刮風(fēng)就滿場黃煙滾滾，黃風(fēng)怪來啦。有時候坐鎮(zhèn)中場的周遙想傳球都找不見人，塵土飛揚(yáng)，找不見溜邊兒的陳嘉在哪呢。

陳嘉踢球也跟平常走路那操行差不多，就不喜歡過來中路，就總是遛遛達(dá)達(dá)在邊線附近晃蕩。

周遙一著急也喊：“豬！你別在那兒散步！”

唐錚那大高個兒是后衛(wèi)，就在后場上罵：“你們倆都他媽在干嗎呢！”

陳嘉是那種沒球就懶得跑，叫都叫不過來，喊都喊不動窩的。周遙接到自己人傳球了，帶球原地輕松一個轉(zhuǎn)身，就甩開糾纏他的小屁孩，幾步就帶開了，然后抬頭找人。

陳嘉這個懶蛋終于挪步了，周遙長傳，陳嘉迎著球奔跑，在對方上來逼搶之前把球撩過去了，竟然就突了進(jìn)去。一群人呼啦一下涌上，以人數(shù)取勝混戰(zhàn)圍搶，眼瞅著足球就要玩兒成英式橄欖，陳嘉在人縫里突然又撩一腳，把球彈出來了！

周遙就等在中圈弧頂位置。

所謂“弧頂”，反正黃土場地上也沒有劃線，這些位置，都擺在周遙心里。

他迎球就是一腳怒射，對方后衛(wèi)勇猛地堵槍眼，真不怕死啊，“嘭”一聲巨響不知砸哪兒了。

唐錚從后面沖上來再射，狠抽。

對方門將呆若木雞，“嘭”，這腳又打在門柱上了。

周遙在唐錚剛起腳時候就已經(jīng)啟動了，別的孩子都在愣神，陳嘉眼神飄忽仿佛在太空里散步夢游呢，周遙就已經(jīng)向前奔跑搶位置了。

門柱彈回來的球，就落在周遙跑去的位置，他用腳弓輕輕一彈，球應(yīng)聲入網(wǎng)，特別瀟灑。

啊——

隊友們過來擊掌，帥。

“牛逼。”唐錚抬手豎了個拇指，給周遙的，“棒！”

意識確實很好，連不可一世的唐錚唐大爺那時候都覺著，周遙踢球是有點兒小天賦，帶著一腦子智商出來踢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