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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春節,溫向平也不是半點工作都沒做的。因此一到沽市,就將自己寫好的札記送到了新周刊。
羅家和的重點卻不在札記上頭,
“前幾年的冒頓文學獎你知道吧?”
溫向平當然知道。冒頓是華國作協里首屈一指的大作家,比賈平仄等人還要資歷更深,是正兒八經的國寶級作家,然而早在七幾年的時候便去世了。
根據其遺愿,國家便設立了冒頓文學獎,這是華國第一個以人名命名的文學獎,亦是華國長篇小說的最高獎項。
冒頓文學獎的第一次評選是在兩年前,入選的作品是十三萬字以上、且在七七年到八一年間發表的,溫向平的《蜀山》當時還只連載了一半,《大惠山》雖然完結了,到底是通俗小說,比不得那些深刻有內涵的,因此連入選都沒能入選。
羅家和又神神秘秘道,
“冒頓獎三年一頒,明年正好又是一輪,向平有沒有興趣……”
溫向平驚訝的睜大眼,卻正對上羅家和言笑晏晏的眼。
說實話,溫向平對冒頓獎不眼紅是假的,雖然通俗作品受眾大,盈利大,然而有得必有失,放棄了思想深度而選擇淺顯通俗使得利潤大,這就導致無論是《紐扣》還是《蜀山》在深度方面都是有所缺失,這就導致了他的作品拿去評獎時必然占據劣勢。
就好比送去沖獎的電影和商業電影,二者的側重目標不同。
溫向平不是寫不來這么深的作品。可先不說他多年未寫,未必還寫的出來,就是寫也很有可能比不得四五十歲作家來的好。這不是資歷問題,而是時間長短所帶來的底蘊積累深厚的問題。
無論是許城陽才會讓當初的溫向平隱退兩年,靜著心在學校里認認真真讀上兩年書,還是賈平仄查老建議他多寫幾種體裁的作品,都是出于增厚底蘊的考慮。
哈維獎的平均獲獎年齡是六十五歲,冒頓獎的平均獲獎年齡也是五十三歲,由此可見一斑。
只說如今還未出世的一本巨著《白鹿原》,在九二年就創作完成,卻一直等到九七年才得獎,其難度便知有多大。
不過算一算,溫向平如今的實際年齡也近五十,單論資歷而言,倒也能夠得上,只是這實際水準,可是得再好好打磨打磨。
溫向平苦笑道,
“羅大哥,先不說我能不能得獎,先說距離下一次評選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到底是倉促了。”
羅家和也知道,但他并不是讓溫向平非沖著這個獎去,
“你可以從現在開始慢慢往這個方向轉移發展了嘛,先寫幾篇練練手,說不得等到你也五十歲的時候,這冒頓獎就猶如探囊取物。”
溫向平不由得失笑,羅家和對他倒是頗為自信。
但其實就是羅家和不這么說,溫向平其實也有點這方面的意思。自從上次作家交流會,溫向平就清楚的意識到,只要一日沒有華國作家得到過哈維獎,華國作家就一日在國際文壇上抬不起頭來。哪怕他當時能壓哈更斯一籌,也改變不了華國作家的地位。
為了給華國作家爭一口氣,無數的華國作家都在幾十年如一日的筆耕不綴,看過的書是正兒八經的浩如煙海,一篇又一篇巨著誕生,但卻紛紛敗北哈維,令人實在是不得不扼腕痛惜。
固然華國才從戰火紛飛中煥然新生,又經歷十年浩劫大傷元氣,華國作家的文人傲骨卻從未丟失過。
溫向平沉思著,羅家和也不打擾他,只靜靜的坐在原地等著他的回復。
良久,溫向平終于動了,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我會的。”
羅家和笑著道,
“這就對了,不管能不能拿獎,有個激勵自己砥礪前行的目標總是好的。”
說完,卻又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
“對了,寫好的作品你可記得即時拿來給我,好讓給刊出去,畢竟還有個指標在。”
溫向平頷首,
“我懂得。”
既然決定要轉變寫作的模式,溫向平自然該改一改自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寫作習慣。縱使還想寫小說,也要從通俗小說轉變為思想更有深度的體裁。至于札記,溫向平是真的挺喜歡這個形式。
時不時記錄些孩子們的天真嬌憨分享給大眾看,得到讀者們對孩子們的夸贊,倒是讓溫向平的心中更為高興,比自己得了夸贊都歡喜。說不得這就是為什么會有“曬娃”一族的出現吧。
雖然一開始只打算練練手,溫向平也沒想著應付了事,每一次嘗試都應該有一次的價值。于是也很是好好思索了一番新小說的主題,更是又買了一箱書回來,囊括了能找來的哈維獎作品和上一屆冒頓獎得主們的作品,還有古今中外各種書刊,哪怕是游記野史也不曾放過。又把看過的歷史記載云云再拿出來翻一遍
抱著“說不得就能從哪一句看似平平凡凡的話中獲得靈感”的想法,溫向平每日都沒日沒夜的看書,要不是還有個挺著大肚子的蘇玉秀,只怕溫向平當真要把自己鎖在書房里整日不出來。
只不過這樣一來,溫家現在住的這個房子自然又是放不下這么多書。
好在溫家如今名下也有好幾套房,溫向平便收拾收拾放到了別的房子去,總算是騰空出來些空間。
然而翻了這么多書,溫向平最終卻是煩躁的抓抓頭。或許是目的太刻意的緣故,他看來看去總是覺著少點什么,就像是面前擺著厚厚一摞如何鍛造的理論書,雖然都看了過去,到底該親自試一下,所想要鍛造出一把獨一無二的劍,勢必又要加入自己的精血。
而靈感,無疑就是這所謂精血了。
溫向平索性把所有的書都推開,盡信書不如無書,狠狠放松了自己,完全不想創作的一絲一毫。藝術自當來源于生活,唯有如此才能引起共鳴,縱觀這一本本典籍,十成十都有著現實投射的影子。
就如哈維獎的一位女獲獎者并非職業作家,甚至沒有文學功底,只是一個完全的家庭主婦,其作品也只是如實記錄她的家庭和生活。然而既然能最終將哈維獎收入囊中,必然有其過人之處。其中的真實想必占據了不低的地位。
這么一晃,時間就到了蘇玉秀的預產期。其間,溫向平自然又以溫知秋的筆名發表了幾篇札記。如今,溫朝陽和甜寶蜜果兒兄妹三個也算是為大眾所熟知,雖然不知道孩子們長什么樣,但這絲毫不影響廣大讀者對他們的喜愛。
最終在六月的一個清晨,溫向平的第四個孩子,蜜果兒的小弟弟,隨著一聲嘹亮的哭聲,一家七口人的期盼,降落在了這個陌生的世界。
溫向平當場便給小兒子取名為溫朝玦,取玉字旁代表蘇玉秀,朝字又能念朝(cháo),取得是一心向玉之意,這主意還是跟著他的讀者們學的。
而當天,溫向平不僅興致大發寫下一篇《玦玦閉著眼來到這個世界,哭著來到我和妻子的懷中》,在聽到小兒子哇哇的啼哭聲時,溫向平更是一舉定下了猶疑幾個月的新作主題。
溫向平甚至就守在蘇玉秀的病床邊,連夜打了新作的大綱出來。好在溫向平習慣隨身帶著紙筆,這才不至于咬破手指在衣服上記錄稍縱而逝的靈感。
不過想一想還是挺帶感的,說不定溫向平這部作品真的能拿到冒頓獎,屆時這事就能像施特勞斯和馬克吐溫的逸聞趣事一樣流傳后世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