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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微唇顫了顫,垂眸看到滿地狼藉,先問帶隊老師,“陸星寒弄壞的椅子,是不是需要照價賠償?”
老師愣住,抓抓頭發,“這個……”
三中出來征戰的隊伍里,雖然陸星寒是學生年紀小,但實際上是主心骨的存在,老師摸不清怎么回答好,偷眼去瞟他,接到暗示,清清嗓子說:“不用,體校大度,從來不在意這些細節。”
林知微擰眉點點頭,“我現在能帶他走嗎?”
老師卡殼,再次余光征求陸星寒的意見,而后一本正經表示:“我們要回學校做賽后總結,他暫時不能走,晚點吧。”
總覺得氣氛怪怪的。
“那個,你們——先跟我過去,”老師機智地朝其他隊員揮揮手,“陸星寒,你也快點,別耽誤太多時間。”
看臺上被剛才一場鬧騰毀得亂七八糟,林知微手上全是汗,心里七上八下難受得厲害,一會兒是陸星寒滿身戾氣武力值爆表的陌生模樣,一會兒又是那句能把人戳死的“野女人養大的小白臉兒”。
從小到大,她從來沒聽陸星寒講過。
但很顯然,他絕對不是第一次讓人這么指點嘲笑了。
陸星寒眼睫垂落,嗓子里揉著砂礫,“對不起,本來想讓你好好看場比賽,結果卻這樣……等晚上回家,你怎么訓我都行。”
低眉順眼的態度和一個“訓”字,惹得林知微鼻子一酸,問他:“你先告訴我,剛才的矛盾算是了結了嗎?”
陸星寒毫不猶豫點頭,哄她,“老師說記過,誰也不敢亂來。”
“行,我信你,”林知微喉嚨火辣辣的,手徒然松了又緊,不知道該抓住點什么,她按捺住滿腹驚疑,“其他的不適合在這里說,你去跟老師他們匯合,結束后馬上回去,我在家等你。”
“……好。”
林知微深吸口氣,跟他擦肩走過。
陸星寒忽然說:“知微,我……我平常不是這樣的,你別對我失望。”
林知微回頭看他一眼,面對那么多彪悍男生強逼時都穩如泰山的身影在細微地輕輕打顫。
她小小“嗯”了聲,離開籃球館。
老師帶著三中隊員等在館外,林知微走后,相隔足足五分鐘陸星寒才出來,他眉目冷淡,朝他們隨意點了下頭,“我先走了。”
“哎,星寒,”老師追他兩步,不放心地叮囑,“體校那幫人可不是善茬,能忍就忍,你千萬別搭理他們。”
陸星寒敷衍地揮揮手。
忍?
罵他咒他嘲笑他,可以,無所謂。
但牽扯到知微,找死。
那個手勢明明白白,約他六點在外頭見面,否則要尋機去找知微的麻煩,體校這群人最能呼朋引伴,身邊全是社會上所謂賣義氣的狐朋狗友,下手狠,他一點點險都不敢冒。
如果早知道,他今天絕不會讓知微過來。
陸星寒怕碰上林知微,沒走體校正門,從側門出去,路邊等客的出租車熱情問他:“小哥,去哪啊?”
他沒理,走出一段上了公交車。
打個架而已,收拾一窩渣滓而已,打車去?他們配么。
林知微腦中一團亂,慢吞吞往校門走,陸星寒從小到大各種狀態各種神情全擠在眼前亂晃,以往的乖萌聽話和今天的兇悍強勢怎么也重疊不到一起。
她太入神,根本沒聽到有人叫她。
“知微?”
“知微——”
直到臂彎被人輕輕拉住,她才乍然回神,秦然低下身,雙眼與她平視,蹙眉問:“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在這?”
秦然說:“我沒走。”
他站直,舉止紳士得體,距離剛好在不越界的邊緣,“我不知道你幾點結束,擔心會錯過接你的時間。”
林知微完全不記得“接她”這檔事,一心只想立刻回家去等陸星寒,“抱歉秦然,今天我有私事,工作室的合作不如等我假期結束再聊,到時候我請客。”
男人很有風度,也知分寸,再多失落仍然不動聲色,“好,工作不急,以后再談,但看在我這一個多小時的份上,給我一個做司機的機會好嗎?”
他嗓音低磁和緩,“無論你要去哪兒,我保證比出租車更快。”
陸星寒在公交上坐了三分鐘,看著車窗外搖晃的樹影,突然覺得不對勁兒,扭頭朝另一邊一瞧——
嘖!方向反了!
他辛苦夾在座椅間的大長腿立刻直起,走到車門準備到下一站下車,換對面的車站重新坐。
這路公交從體校側門兜了個大彎,吱吱呀呀經過正門,再往前左轉四百米才能到站停下。
體校門口有點堵車。
陸星寒滿心急躁,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欄桿上不耐煩地點啊點,他眉心擰緊,心臟鼓鼓脹脹,一半為晚上面對知微揉成渣化成水,一半塞滿兇戾,琢磨著怎么撒氣,永絕后患。
公交再次剎車,外面日光轉深,有什么東西映著光點,一瞬閃過陸星寒的眼睛。
他下意識抬頭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