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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念初這才伸出手來,揭開了那錦盒。頓時一份紅皮的公文簿和一只和田玉的官印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一時間四下都是抽氣聲。
在黎國,只要是當官的都知道,這和田玉的官印意味著什么。唯獨是內閣諸位大臣的官印才是和田玉的!
也就是說,新任首輔此來送葉將軍的第一份賀禮,便是內閣的任書!難道說,這位墨族的少年其實也是站在葉家這邊的?首輔的換選并非他們想象中的要變天,而是黃湯不換藥?
眾人心下揣測,紛紛瞧著葉念初的神情。他也有些訝異,不知道薄盡斯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眼下這種情況,他終究還是收下了這份賀禮。
陛下讓此人擔當首輔,顯然是要削弱葉家在朝廷的實力。而父親的隱退只是第一步,誰也不能保證接下來不會有其他動作。而內閣是整個朝廷權力的核心,倘若連他也被排除在外,那么接下來會發生什么,誰也不能保證。
即便他手握重兵,可當年容親王也是黎國的戰神,還不是照樣死于一場“意外”。
葉念初雖是不甘愿,但還是咬牙請薄盡斯上座。他施施然走上前落座,一面同在場眾人談笑風生。之前在邊關,葉念初覺得這人透著書生的酸腐氣,沒想到今日他表現得落落大方。談吐間盡顯廣博的見聞,讓在場的賓客時不時便要發出嘆服之聲。
就在眾人沒有注意之時,一直沉默不語的趙煦和悄悄離席,向后院走去。
而此刻的湖心亭中,三小姐葉惜憐已經擺好了爐火,煮著一壺醒酒的茶水。她今日的打扮十分嬌俏,身上披著藕色的披風,襯得人愈發嬌嫩欲滴。
葉翎倒是穿得很少,她內力護體并不覺得冷。只是跟葉惜憐在一起總是不自在,今日她一番示好,如今尋她來一副嘮家常的架勢。讓她頗為不習慣。
兩人說了兩句,都覺得索然無味,索性也就不說話了。葉翎正想起身告辭,葉惜憐卻又拉住了她:“姐姐,我總覺得我們姐妹倆不太親近,現在難得有機會你回來。我想和你多處一處。對了,我給你講講哥哥以前的事情吧。”
葉翎聞言又坐了下來,她倒是想知道自己不在家中的這十年,哥哥究竟是怎么過的。其實葉惜憐
知道的也不多,因為葉翎走后沒幾年,葉念初就自己離家去從了軍,跟著容親王一起打仗。
他的去向也只是書信中提及一些,多數都是讓家人不要擔心。而他從軍之后便隱藏了身份,一路從一個小兵成為了王爺的左膀右臂。直到回到長安,容親王才知道了他的身份。對他是大加贊賞,絲毫沒有計較他的隱瞞。
葉惜憐也只是了解一些瑣碎的日常,她剛開了個頭。忽然眼角的余光瞥見一道身影匆匆而來。
葉翎也感覺到有人靠近,轉頭去瞧。只見趙煦和匆匆而來,一眼便瞧見了葉家的兩姐妹。他微微皺了皺眉頭,方才不是說王妃尋她,為何這葉家三小姐也在?
第22章 更衣
葉翎也很納悶,趙煦和不在酒宴上喝酒,來這里做什么?一旁葉惜憐卻蓮步姍姍過去向趙煦和行了禮:“憐兒見過七殿下。”
趙煦和目光略略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三小姐如此雅興在此飲茶,可介意我也飲一杯?”
“茶水簡陋,還望七殿下不嫌棄才好。”葉惜憐甜甜地應了下來。
趙煦和坐在葉惜憐的身邊,一旁的丫鬟立刻添好了茶盞。葉惜憐伸出一雙保養得當,涂了蔻丹的紅酥手,替他添了一碗茶,柔聲說道:“七殿下,這是醒酒的茶,你嘗嘗。”
“三小姐親手泡的茶,我自然是要嘗的。”
“其實......其實七殿下可以像小時候一樣......喚奴家憐兒。”葉惜憐說著低著頭,扭捏地絞著帕子。
葉翎雖然不大理會旁人的心思,但也不是個傻子。葉惜憐這茶水顯然就是為趙煦和準備的,她在這兒反倒是礙事了。索性她也不想和這兩人多相處,便準備離去。
趙煦和卻忽然對葉翎道:“翎兒,你方才離去倒是錯過了一出好戲。”
“什么好戲?”
“新任的首輔今日也來為葉將軍賀壽,還贈了你哥哥一樣禮物。”趙煦和頓了頓,見葉翎并沒有搭話的打算,只好自己繼續說道,“內閣大臣的印鑒與文書。”
葉翎冷笑道:“算他識時務。”
葉惜憐見兩人撩起了朝中之事,眼見著就要插不上嘴。連忙道:“七殿下,姐姐,今日可是哥哥的壽辰。大喜的日子,就不要聊公務了。姐姐,你也喝茶——”說著為葉翎添茶。
滾燙的茶水倒入杯中,她捧起來要遞給葉翎。卻因為太燙,一個“不小心”盡數撒在了葉翎的身上。葉翎眼疾手快,眼見著那茶水要潑向自己,她劈手一推,將那茶水倒出的方向掉了個個兒。
于是坐在她對面的趙煦和遭了殃,一杯茶全都灑在了他身上。葉惜憐慌忙起身,拿帕子便要替趙煦和擦拭,趙煦和擋住了她的手,顯然是被燙到了,起身抖了抖衣裳。
“七殿下,都怪憐兒不好。姐姐,你方才為什么推我?”葉惜憐嗔怪地對葉翎道。
方才的情景,趙煦和其實都看在眼里。卻順著葉惜憐的話道:“翎兒,你我婚約是接觸了,但情誼總在的,你怎么還潑我一身水來?”
這水潑了就潑了,葉翎并未覺得自己做錯,但也不想辯解。葉惜憐嗔怪地瞥了她一眼,轉頭對七殿下道:“殿下莫見怪,姐姐就是這個脾氣。這衣裳都濕了,不如......去我那里稍待,我去找件衣服來。”
說罷便要吩咐下去,趙煦和擺手道:“不必了,翎兒那里應該還有我以前留下的衣物。”說罷走到葉翎面前,“以前總說來取,都沒有時間。今日趕巧兒了。走吧。”
葉翎站起身,轉頭向自己別苑走去。趙煦和跟了上去,留下湖心亭中葉惜憐攥緊了拳頭,眼眶通紅。
趙煦和確實留下過衣物,彼時兩人都還有婚約在身,相處時也未曾避嫌。那一次圍獵,趙煦和一路騎射,滿載而歸。他滿頭大汗地騎著馬來到坐在看臺前的葉翎面前沖她招手。
葉翎走了過去,趙煦和俯身道:“翎兒,替我擦擦汗。”
葉翎照做了。趙煦和與她總要在這樣的場合表現得郎情妾意,但私底下兩人并沒有什么話說。兩人心里都明白,這一場聯姻不過是權謀的籌碼,是一場交易。葉翎以前并不排斥,既然是她的宿命,安心接受就好了。
擦完了汗,趙煦和直起身忽然脫掉了衣裳,拋向了她。然后轉身騎馬離去,赤膊在圍場上揮汗如雨。
今日本就百無禁忌,不少少年都是如此,也沒人覺得不對。葉翎接過了衣裳,原想還給他,但趙煦和打完了獵便隨皇上離去。葉翎只好帶回了家中。
趙煦和跟在她身后,踩著她的影子。這一道清冷的身影一如往昔,但以前他覺得他們之間存在這不言自明的默契。如今這種默契消失了,他發現他不再了解她。以前那個冰冷的葉家二小姐變了,可是哪里變了,他也說不上來。
兩人走進別苑之中,趙煦和聞到了一陣香氣。他疑惑道:“你許久不歸,這廚房為何還會開伙?”
“方才吃了些東西。”葉翎簡短地應了,便伸手推開了門。屋內冰冰冷冷的,但尚算干凈整潔。
她這間屋子還是葉念初費心給布置的,放了不少緋色的帷幔。葉翎徑直走到衣柜前,仔細翻了翻,終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趙煦和的衣裳。
他瞧了一眼,無奈道:“怎么看起來好像塞在角落里久了,都有些味兒了。”
“能穿就行。”葉翎拋了過去。
趙煦和瞧了一眼,眉頭緊皺。葉翎抱著胳膊坐在一旁,靜待著他穿完,自己好回去哥哥的壽宴上。她還想看一眼那位首輔大人長什么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