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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離開都城之前,游彥專程交待過他西南的輕重緩急,囑咐他凡事以戰事為主,盡量不與郭準起沖突。
陶姜先前只以為是游彥顧慮太多,但是到了西南之后才明白他的囑咐。郭準在西南多年,已算的上是當地之主,而西南對于他們來說,不管是氣候還是風俗習慣,都格外的陌生,若沒有郭準和西南軍的配合,只光是水土不服就足夠他們掙扎一段時間,對抗樊國與其盟國就更是難上加難。
雖然中間有不少的齟齬,但西南的戰局總體來說還算順暢,游彥帶去西南的三萬大軍都是朝中的精銳,加之有西南余下的守軍的配合,成功將西南從先前的劣勢之中拯救出來,整軍經武,開始了反撲。
若論戰力與作戰經驗來說,樊國也好,邊境的所有小國也罷,還沒有人能及得上陶姜,因此自從陶姜到達西南之后,送到都城的奏報也明顯要比先前讓人舒暢的多。
自從陶姜率軍出征,就意味著南魏正式與樊國等國開戰,只是簡單的奪回優勢明顯不夠,勢必要將重重地挫敗敵軍,讓他們從此再無反抗能力,對南魏俯首稱臣,再不敢存二心,才能為西南和南魏的百姓換來長久的安寧。
如此來說,陶姜還任重道遠,但游彥對他還是比較有信心。
而接下來陸陸續續的戰報便證明了這一點。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養精蓄銳之后,南魏大軍整裝待發,朝著樊國境內進發。由陶姜所轄三萬大軍作為先鋒,由原西南守軍負責打援,兩相配合,一路氣勢如虹,不僅拿下了先前西南軍久攻不下的交州城,更是連下四五座城池,直逼樊國國都城縈都。
而以樊國為主的聯軍早已不是南魏軍的對手,只能退守于縈都之內茍延殘喘。陶姜并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將縈都城團團圍住,斷了樊國國內所有能給縈都支援的路,同時命人運送攻城的器械,待將城中守軍困到不得不反抗之時,發動攻勢,一舉攻下縈都城。
縈都城是樊國的都城,樊國國主及一眾皇親國戚都在其中,若是將縈都城拿下,就等于拿下了整個樊國,到那個時候,不管接下來樊國是頑抗還是稱臣納貢,西南的戰事也總算是有了結果。
游彥合上陶姜的密信,戰機緊密,他一心撲在戰局之上,無暇再為了郭準那些瑣碎的小事而分神,也有許久沒再向游彥求助。而這次的密信之上,寫著他接下來的作戰機會,并且詢問游彥的意見。
游彥細細地看完了所有計劃,對著地圖思慮良久,最終認定,若是他在西南,所能做出的決定,大概也會如此。而且,在戰事之上,陶姜比他能夠決斷,能夠更準確的掌握戰機,知道依著這位樊國國主先前的表現,不能給他一丁點喘息,必須要以最快的速度徹底剿滅他,如若不然,但凡讓他察覺到一點機會,便會伺機反撲,到時候一個不小心,就會筑下大患。
“看完了?”藺策放下手里的軍報,“陶姜的作戰計劃你覺得可行?”
游彥合上地圖:“依著眼下樊國的情況,速戰速決是最好的解決辦法。縈都城切不可像當日交州城那樣再拖下去,誰知道那個樊國國主會打著什么鬼主意。”游彥說著話,抬頭看向藺策,“你說,按照那人的城府跟謀劃,他會預料不到一旦南魏正式開戰他們只會落下這么個結局?他那幾個盟國,雖然給他帶去了那么一點幫助,但對比南魏的國力與兵力來說,怎么都像是蚍蜉撼大樹,隨便換一個稍微懂一點戰局的人都不會做出這種決斷,那樊國國主怎么看都是個有本事的,所以我對他始終不怎么放心。”
“派去西南的暗探也并沒有查出什么特別的情報,他確實是向西域諸國送了信,但據帶回來的消息,西域諸國并沒有答應他的合作。”藺策道,“若是答應了,現在西南戰事如此膠著,西域諸國若真的有心撈上一杯羹,現在是最好的時機,為何又始終沒有動作?”
“或許是那樊國的后著并不是西域,又或者是西域諸國臨時改了主意,不想跟樊國合作,而是想做鷸蚌相爭,最后得利的那個漁翁。”游彥嘆道,“但這些也不過是揣測,只能讓西北那邊多加防范,至于西南……也只有盡快將那個樊國國主拿下,我才能真正安心。”
游彥站起身,嘴角向上揚了一下:“等到那時候,我一定要讓陶姜將人帶回來,親眼會會這位樊國國主,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人,才能憑著樊國這么一大點地方,將我南魏西南攪合的許久不得安寧。”
他說著話,走到窗口,順手拉開了窗子,淅淅瀝瀝的秋雨還在下個不停,此戰已經拖了大半年的時間,當初陶姜率大軍離開的時候還是春日,百花盛放,艷陽高照,而隨著一封接一封的戰報,不知不覺間已經入了秋,御花園中的荷花也開始凋謝,其他的花草也逐漸褪去了往日的生機,只有藺策專門為游彥栽種的幾棵梅樹倒是愈發的郁郁蔥蔥,枝繁葉茂,,似乎只等著冬日來臨,好生綻放一番。
藺策走到游彥身邊,順手為他披上了一件披風:“入了秋,天也涼了。”
游彥應了一聲,順著窗外望去,看著不遠處回廊之上神色匆匆的內侍:“不知不覺竟又到了秋日,這一年,也算是要結束了。回想一下,這一年我還是一事無成,”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藺策,“不過還好,你的心愿好像在一步一步的實現,能西南戰事收尾,就可以將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朝中,到時候政通人和,國富民強。”
藺策彎了唇:“那至于那么快,不過現在朝中能到現在的地步,我已經很是滿足。”自從殿試之后,那些原本出身寒門的學子逐漸進入朝堂,藺策也開始在為政舉措之上,一點一點蠶食原本被牢牢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的各種權力與利益。
他這一次格外的耐心,每一步的動作都不大,讓許多人甚至察覺不到他真正的目的,到如今,已有許多出身世族卻只懂得吃喝玩樂的權貴子弟被從朝堂之中請出,隨便找了個由頭,安置在都城之中的某個位置,看似是封賞,但實際上卻并沒有什么實權,也沒有什么需要他們發揮的地方。
這些權貴子弟樂得清閑,卻不知道這些看似獎賞的動作背后,將會讓他們失去些什么。
更為可笑的是,促成藺策一步步如此的人,是本就出身世家,曾經與他們差不多的游彥。
不過游彥與他們畢竟還是不一樣的。
游彥向后靠了靠,半倚在藺策身上:“這雨淅淅瀝瀝地下個沒完,也不知道過幾日殊文大婚之日,能不能得個晴天。”他說著話,竟伸手去窗外接了接雨水,“這么說起來,我今年也還是做了些事情,好歹將殊文的婚事促成了,倒也安了娘親跟兄嫂的心。”
第79章
隆和五年八月十三, 宜移徙、入宅、嫁娶。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回府過夜的緣故, 游彥前一夜睡的并不怎么安穩, 一直在半夢半醒的狀態間徘徊。等到天微亮,瑞云將他喚醒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小半個時辰, 還沒完全進入夢中,就到了不得不起床的時候。
游彥睜開眼瞪著瑞云看了半晌,慢慢坐了起來, 用力地晃了晃頭, 總算清醒過來,他揉了揉隱隱發痛的額角, 看了看外面還明顯黯淡的天色,才朝著瑞云道:“幫我梳洗吧, 順便,我昨日不是拿了一件青色的長袍回來, 今日就穿它。”
瑞云打量了游彥的臉色:“公子您臉色看起來有些差,要不然還是再睡一會吧?”
游彥正在換中衣,聞言看了他一眼, 笑道:“叫我起來的是你, 現在又勸我再睡一會。”游彥說著話,又打了個呵欠,“若是平日里,自然不用你說,方才你叫都叫不醒我。今日是殊文的大日子, 我若是現在還在榻上睡覺,下一刻娘親就會親自過來叫我。”
為了游禮的婚事,游府上下準備了數月,總算迎來了這一日。天還未亮,府里的下人就開始忙碌起來。因為游府在朝中的地位,游禮這個長房長孫的大婚之日自然會有許多來賀喜的客人,游湛不理世事,游俊身體虛弱,待客的職責自然落到了游彥的頭上。
游彥雖然也并不喜歡這種事情,但是在關于家人的事情上,他總是格外的好說話,尤其今日還是一件喜事。
游禮自己此生注定不能有自己的家室,也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但是卻喜歡看見別人娶妻生子,在他眼中,那更像是一種新生,一種延綿。尤其發生在游禮身上,更讓他感觸良多。他一面梳洗更衣,一面忍不住回想起當年游禮剛出生時的場景,那時候他還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莫名其妙地就做了人家的叔父,把小小一只的游禮抱在懷里時,又緊張又覺得新奇。
到后來游禮越長越大,開始會爬,會走,會一面不清不楚地叫著“蘇護”,一面邁著小短腿追在游彥神后續,嚷嚷著讓游彥陪自己玩。
不知不覺間,當日那個小不點也要成為人夫,不久的將來還會成為人父,然后再生下一個跟他長得差不多的小不點,這讓游彥既感慨,又生起了一點期待。
他隨手拿起游禮拿第一份俸祿為自己買的玉簪戴到頭上,從銅鏡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后朝著瑞云道:“將來殊文要是生了孩子,應該跟我叫什么?”
游彥沒頭沒腦地突然說了這么一句,讓瑞云半天沒回過神來,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半天才回道:“應該叫……叫叔公吧?”
游彥摸了摸自己的下頜上并不存在的胡須,點了點頭:“聽起來倒是不錯。”他從瑞云手里接過先前在宮中專門讓人趕制的長袍,“走吧,就算為了將來那一聲叔公,今日也算是值了。”
換了衣袍出了門,天色已經亮了一些,游彥抬起頭看了看天,卻仍舊感覺陰沉沉的,因為沒有睡好,他始終覺得有些乏累,忍不住抬手搓了搓眼睛,又揉了揉額角:“雖然不是個大晴天,好歹沒有落雨,倒也算是好事。”
入了秋天也逐漸涼了,又沒有日頭,偶爾秋風吹到身上,寒意逼人,深恐游彥著涼,瑞云硬是又披了一件披風給他,結果在府里來來回回轉了半圈,硬是出了一身的汗,游彥正準備找個地方將披風脫掉,瑞云匆匆而來,在周邊一片紛雜之中道:“公子,宮里來人了,好像是送陛下的賞賜,正在府門外。”
游彥彎了眼角,他為了游禮的婚事提前一日便出了宮,留下藺策一個人在宮里。二人近一年的時間都住在一起,突然要分開一兩日反而有些不習慣。藺策倒是有意跟著游彥一起到游府來,但依著他的身份,若他出現在游府,大概游府這一日也不敢有別人來賀喜了。
雖然人不能到場,但藺策顯然不死心,還專門讓人送了賞賜來,這可算是給游府莫大的榮嫣。
游彥雖不在意這些東西,但也知道藺策的心思,親自到府門前相迎,也算是應了那人的心意。
來送賞賜的也是游彥的熟人,不過游彥倒覺得自己有一段時間沒見過他的面,拱了拱手:“遲侍衛,多日未見,今日沒想到還勞你辛苦。”
遲徹朝著游府里看了一眼,回禮道:“游將軍客氣了,這本就是屬下份內的。”他面上跟往日一樣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只是視線飄轉到門口的大紅燈籠之上又收了回來,“況且我與小公子本就有交情,過來一趟也是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