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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策將眾人的反應都收入眼底,輕輕敲了敲御案,繼續道:“族誅一法雖已廢除,卻并不代表朕對此事的姑息。還望諸卿能夠以此為戒,按行自抑,切莫再觸犯律法,也別再試探朕的底線?!?
游彥嘴角慢慢揚了起來,他跟著眾臣一并謝恩之后,緩緩抬起頭,看向龍椅上的人,卻跟先前幾次一樣,那人避開了他的目光,并不與他對視。游彥無奈地搖了搖頭,慢慢地站了起來。
李埠一案有了決斷之后,了卻了朝中諸人一樁心事,因此當藺策提及入春要開設恩科,選賢納才,立即得到百官響應。藺策自登基以來一心想要清除朝中尸位素餐的老臣還有一無是處世族子弟,卻因為世家望族利益勾結而一直難以落實,李埠一案他雖然沒能將這些人完全鏟除,但目前看起來,也起到了不小的威懾,只要恩科再開,朝中納入新人,他的心愿也總會慢慢實現。
因為了結了多日來的爭端,這日散朝之時,藺策難得心和氣平,他帶著高庸出了殿門,走到殿外的偏巷口卻頓住了腳步,高庸立刻會意:“陛下,奴婢去請游將軍嗎?”
藺策面帶糾結,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他轉過身,朝著不遠處巍峨的宮殿看了一眼,朝臣們正陸陸續續地從中走出,三五成群,高談嬉笑。待眾人漸漸散去,那個熟悉的身影才慢慢地走了出來,他在殿門口停住腳步,朝著四下里張望了一圈,沒有看到自己想見到的人,面上顯露出明顯的失望,在殿門口站了一會,才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高庸忍不住小聲開口:“陛下……游將軍他應該是在找奴婢?!?
“朕知道。”藺策垂下眼簾,面上的表情有點難過,“可是朕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彼f完,抬手將剛剛高庸披到身上的狐裘解開,塞到高庸手里,“他才染了風寒還穿的如此單薄,朕真應該跟太醫署的人好生談談了?!?
高庸抱著狐裘:“可是,將軍他若是問起陛下為何不見他,奴婢又該如何回答?”
“他不會問的,”藺策道,“就算他真的問起,那便告訴他,朕心中有愧無顏相對。”
作者有話要說: 藺·可憐兮兮·策。
第51章
“陛下, ”高庸推開殿門, 手里拿著兩本薄冊, “番邦為您賀壽的賀禮已經盡悉送達,經鴻臚寺查驗后,與百官進獻的賀禮一同整理入冊, 現呈交上來?!?
藺策從書案前抬起頭,朝著高庸手里看了看,不知想到了什么, 終于伸手將禮冊接了過來, 打開番邦那冊翻了翻:“西域諸國今年倒是安分了不少,沒有再在此事上起波瀾?!?
“西北大軍聲勢愈發浩大, 給西域諸國不少的威懾,他們也不過是一些小國, 又怎敢隨意冒犯天威?!备哂沟?,“不止西北, 今年所有的外邦的賀禮都十分的用心,大概都想趁著陛下的壽辰向我南魏示好?!?
藺策笑了一下,順手翻開另一本禮冊, 每年到了他生辰, 不止外邦,內朝之中朝臣的賀禮也已經成了慣例,哪怕今年他已下旨,生辰一切從簡,切忌鋪張, 朝臣們也不會有誰真的在此事上疏忽,不過大概因為李埠案的陰影猶在,擔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對比往年重在珍奇的奇珍異寶,今年的賀禮反而是一些新而不貴的東西,幾乎所有人都想表現自己的用心而不是金銀。
藺策一頁一頁地翻看,用朱筆將其中的幾樣圈出,高庸悄悄地瞥了一眼,認出那些都是游彥會感興趣的字畫,茶葉之類,心下了然,知道自家陛下雖然多日不曾與游將軍接觸,但心心念念的卻還是只有那一人。
高庸一直看不懂二人現在是什么狀態,按說那日爭執之后,二人再沒有過接觸,也算不上和好,但看著藺策每日的樣子,分明是掛念著游彥。那日早朝過后,他替藺策去向游彥送狐裘時,游彥面上分明帶著期待,在得知高庸只是前來跑腿,并不是接自己去長樂宮,那期待又轉為失落,卻也沒再多言。
藺策將禮冊一直翻到最后,才收了筆,捏著禮冊沉默了一會,抬起頭看向高庸,高庸立刻會意,解釋道:“今年游府的賀禮是以越國公的名義進獻的,至于游將軍那里,暫時還無動作。”高庸將禮冊收好,瞧著默不作聲的藺策忍不住勸慰道,“奴婢覺得,游將軍自然不會忽視陛下的生辰,說不定要等著那一日才會有所表現?!?
“無妨,”藺策搖了搖頭,指了指高庸收好的禮冊,“上面我圈起的幾樣,讓人將東西先送到長樂宮來,其他的,命鴻臚寺按照慣例處理吧。”
“奴婢遵旨,”高庸替藺策重新倒了熱茶,便有眼色地退了下去,藺策一個人在書案前坐了一會,只覺得心事重重。
先前的時候他因為國事繁忙,也常常不能總與游彥見面,卻從未像現在這般低落。自那日之后,游彥每日都會出現在早朝之上,風雪不誤,二人因此每日都能相見,卻不曾說上一句話,藺策無數次地想將這人拉到長樂宮來,最終卻只是在散朝之后遠遠地瞧上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日氣極之時說出的話會給游彥造成什么樣的影響,摸不透現在游彥究竟是懷著什么樣的心情每日出現在早朝之上,更不知道單獨相處會不會再次引起爭執,因而一直不敢召游彥入長樂宮,讓他失落的是,游彥也并沒有什么想見他的意思。現在臨近自己的生辰,也不見游彥有任何的動作,藺策想,游彥大概是失望之極才會如此吧。
藺策遇到游彥之前極少過生辰,因為原本就沒有什么人掛念他。直到他與游彥相識,每每到了他生辰,那人都會給他一些驚喜,想方設法地來哄他的歡欣,能被自己的心上人如此的用心相待,這種感覺遠遠大于生辰本身的意義。因此哪怕他登基之后,每年都有群臣甚至番邦使節為他祝壽,他最期待的還是酒宴過后,與那人單獨相處的時光。
可是今年藺策自己卻在生辰之前將自己置于一個騎虎難下的境地,內心焦慮,卻不知該如何收場。
“陛下,”殿門被叩響,高庸的聲音傳入,“樂昌公主求見?!?
因著藺策近段時日一直忙于李埠一案,因而自從上次之后,兄妹二人一直再沒見面,但藺策卻一直關心著藺秀的動向,知道自從那個鄔晟調入軍中之后,自己這個妹妹就深入簡出,整日待在后宮之中,也不再與先前的一些世族家的千金玩樂,一副下定決心要等鄔晟的姿態。藺策對自己這個妹妹也算是了解,既然她決心如此,他也無意再干涉。
他連自己的以后會如何都理不清楚,平白跟人在一起多年,卻還是不敢確認心上人的心意,又有什么資格去過問他人的事情。
藺策這幾日一直深陷這些思緒之中,一時無法理清,每每想起只覺得心緒難平。此刻藺秀候在門外,他也不能怠慢,只能用力地晃了晃頭,強迫自己將所有的這些都暫時拋到腦后,朝著殿門道:“請公主進來?!?
“是。”
殿門緩緩打開,高庸引著款款而入的藺秀進到內殿,藺秀面上是盈盈笑意,朝著書案前的藺策施禮:“臣妹參見皇兄?!?
藺策唇畔浮現淡淡笑意,朝著藺秀點頭:“秀妹不必多禮。”話落,朝著高庸示意,“賜座,奉茶。”
藺秀雖然久不至長樂宮,但先前兄妹二人一直感情深厚,卻也不與藺策見外,大方地坐了下來,喝了茶,才緩緩開口:“臣妹知道皇兄前段時日一直忙于朝政,不敢前來打擾,直到明日就是皇兄的生辰了,這才敢過來給皇兄送賀禮?!闭f完,看向自己的貼身侍女,侍女立刻將一個錦盒交由高庸之手。
高庸將錦盒呈給藺策,藺策笑吟吟地接了:“每年朕的生辰,秀妹都親自過來送賀禮,費心了?!?
藺秀搖頭:“比起皇兄為臣妹所費心思,臣妹這些又算得上什么?!彼f著話,又飲了口茶,“也不是什么入得了眼的東西,只是先前有人送了一塊玉石,臣妹并無用處,就找人雕了這一對玉佩送給皇兄跟游將軍,也算是臣妹的一點心意?!?
藺策打開錦盒,果然看見兩塊玉佩。雖然對于藺策來說,一塊玉佩并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但總勝在心意。藺策將玉佩拿在手中,反復看了看,他眼簾低垂,不知在思索什么,良久,他才抬起頭,朝著藺秀露出一點笑意:“的確是件好東西,多謝秀妹了?!?
藺秀蹙眉,后知后覺地察覺到今日藺策的狀態并不怎么好,她微微側頭,細細地打量了藺策的臉色:“皇兄這段時日是不是太過勞碌,這面色看著有些憔悴,臣妹知道皇兄憂心于國事,但還是應已龍體為重才是?!?
藺策將玉佩收回錦盒之中,抬起頭朝著藺秀笑了一下:“前段時日確實是無暇休息,太醫署的人已經請過脈,沒什么大礙?!彼戳丝刺A秀,“秀妹看起來倒是心情不錯,看了鄔晟在軍中過的應該不錯?!?
提及心上人,藺秀難得露出一點小女兒姿態,面色微微發紅:“軍中不比別處,即使是臣妹也不該破例,所以到現在他也不過給臣妹送了一封書信而已,但看起來應該過得還不錯。”
藺策噙著笑打量她:“你不怪朕偏要將你們分開?”
“皇兄已經給了我們機會,現在的處境是我們二人的選擇,”藺秀緩緩道,“況且,臣妹自幼在宮中長大,不管是父皇在世之時,還是后來皇兄繼位,都對臣妹格外縱容,不管臣妹想要什么,都會立刻送到宮中,長到今日十幾年一路順遂,還是第一次對一件事充滿期待,倒也是另一種體驗。”
藺策倒是沒想到藺秀現在會說出這種話,訝異之后還有些欣慰:“你若是能這樣想,朕也能安心了。在此事上,朕說話算話,鄔晟此次在軍中若能有所作為,朕便將你下嫁于他,絕不食言?!?
藺秀面上笑著,朝著藺策福身:“那臣妹就提前謝過皇兄了?!?
藺策失笑:“你倒是對他有信心?!?
兄妹二人許久未見,難得多聊了一會,等送走藺秀的時候,藺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低下頭看了看案上的錦盒,忍不住將那兩塊玉佩拿了出來在掌中把玩:“秀妹此次倒是費了心思,她知道朕對這些東西喜好一般,子卿卻很喜歡,尤其這兩塊玉佩無論是成色還是雕飾,都算得上是上品,若是他看見,一定很是高興。”
高庸思忖道:“那奴婢去請遲侍衛將這玉佩送到游府?”
“不用了,”藺策輕輕搖頭,“如若過了明日他還不想進宮看朕,那朕就去游府吧。”他輕輕地摩挲著玉佩,他還是想跟那人一起過生辰,想要親手將這玉佩交由他。盡管他依舊是滿心的憂慮,仍舊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但畢竟,游彥還沒有真的離開他,他總不能把二人本該相處的時光都揮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