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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彥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嗯,什么時辰了?”
“卯時,”瑞云道,“還早呢,您昨夜回來不是說要好生睡一覺。”
“卯時啊,”游彥笑了笑,“看來早朝還沒結束。”他將中衣穿好,又披上一件外袍,“既然醒了,也懶得再睡了,今日閑來無事,待會你陪我在城中逛逛。”
早些年游彥還只是個貴公子的時候,倒是時常帶著瑞云在城中閑逛,但是這幾年來卻是少有,讓瑞云不由意外,但是他對自家公子的想法從無異議,立刻命人準備溫水,伺候游彥梳洗。
雖然天氣轉冷,但都城畢竟不比別處,街上的商販,來往的行人,總還是不少,給這個蒼涼的深秋添上了幾分煙火氣。
游彥穿了一件素色的袍衫,又被瑞云披了一件貂裘,行走在人群之中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但他卻絲毫不在意。瑞云本以為游彥是有什么目的,才會帶他出府,但一路跟著走下去才發現,游彥說是逛逛,就真的只是漫無目的的在城中閑逛。
不過即使遲鈍如瑞云,也能察覺到今日的都城似乎有那么幾分不太一樣,來往的除了普通百姓,還多了不少的禁衛軍,他們神色匆匆地從街巷中穿過,全然不在意會引來多少的旁觀,又很快地消失于路人的視野之中。
瑞云一時好奇,想起早上那小廝的話,忍不住道:“今日這街上的禁衛軍似乎是多了些。”
游彥微微瞇了瞇眼,輕輕笑了一下:“多倒沒關系,只不過陣仗大了些,這還只是個開始,等后續全都展開,這都城怕是整個翻了天。”
瑞云覺得自家公子的話里有深意,卻又不敢再問,回過頭游彥已經收回了視線:“天太冷了,去喝杯熱茶。”說著,輕車熟路地帶著瑞云直奔一家茶樓。
自從得知茶樓實際的主人是林覺之后,游彥到這茶樓的次數便又多了些,林覺有心還專門命人在樓上留了個雅間給游彥,剛好能夠隔絕外面的喧囂,留幾分清靜。
等瑞云跟著游彥進到雅間里,才發現里面居然還坐著一個一身黑衣的年輕男人,再看看自家公子一臉淡然沒有絲毫的驚訝,立時會意:“公子,我到樓下轉轉。”
游彥彎了唇,看著瑞云退了出去還悉心地關上門,才轉向那人:“看街上的陣仗,想來那個鄧斂應該是招了不少的東西。”
暗衛朝著游彥拱手:“李埠膝下只有一子年幼不更事,所以多年以來對這個女婿格外的仰仗。雖然因為當年河西一事,讓李埠變得更為謹慎,但也因此有許多事他更不會直接出面,都交由鄧斂去辦,從鄧斂手里挖出的罪證大到公然買官賣官,小到私交禁宮內官,甚至還有早年間,他與先太子藺泰之間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交易,任意一條都足夠誅殺李埠的九族。”
游彥微微垂下眼簾:“李埠也算是三朝老臣,在朝中陛下對他也算禮遇有加,只要他肯收斂,斷不會落得今日的下場。只不過,人啊,貪心不足蛇吞象。”
“今晨屬下等已經將所有從鄧斂那兒得來的東西盡悉交呈圣上,有了這些罪證,李埠一案也將可以浮出水面,再不是屬下能人能夠參與的了。”
“此事辛苦了,”游彥道,“原本讓你們去調查此事也是因為李埠為人太過謹慎,此事背后牽扯過多,若由正面直接調查,勢必會打草驚蛇,沒辦法將此事了結,現在到了這個地步,縱使是他李埠,也沒有辦法再翻身了,大理寺跟刑部也該找點事做了。”
“陛下對此事似乎震怒至極,將軍您在這種時候離開皇城,真的放心嗎?”
“當年我離開都城趕去西北的時候,這朝中的局勢可比現在還要艱難萬倍,可別小瞧了咱們陛下。”游彥笑,“況且,他不是不讓你們用這些事來煩我嗎,那我正好躲個清閑。”
暗衛若有所思,最終朝著游彥再抱拳:“那此事了結,屬下回軍中向陶將軍復命了。”
游彥點頭,順手給自己倒了杯茶:“辛苦。”
暗衛從雅間中離開不久,瑞云就匆匆忙忙跑了上來,看見游彥還在慢條斯理地喝茶,他慌忙道:“公子,今日早朝上發生了大事兒,您怎么還能這么心安理得的喝茶?”
“消息倒是傳的快,”游彥從茶盞中分出視線,“說說吧,就這一會的功夫,你都聽說了什么?”
“說是那個尚書李埠,借由選妃一事公然收受賄賂,并且買官賣官,甚至還勾結內官意圖欺君罔上,圖謀不軌,被陛下在早朝之上當場拿下,并且立即命人查封了尚書府,命大理寺、刑部、御史丞三司協理此案。現在朝中那些大人們人人自危,生怕查到自己頭上,不僅烏紗帽不保,連性命說不定也堪憂了。”
瑞云飛快地將自己剛剛聽來的消息全部說完,卻意料之外地沒有看見游彥臉上有任何的變化,游彥甚至還順手遞了杯茶給他:“喝口水吧。”
瑞云喝了水,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游彥:“公子,您怎么好像一點都不吃驚,還是說,您已經提前知道了?”
“我這兩日都在府里,宮中發生什么事我又怎么知道?”游彥道,“不做虧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門,這些大人若是問心無愧,又何必憂慮。”
其實也怪不得瑞云如此驚訝,想來朝中諸人的訝異并不會比瑞云小,畢竟此事先前并無一分的由頭,甚至在前不久,藺策還在重用李埠,由他為自己擇選后宮,反倒是與游家之間發生了不少的變故,朝臣們都以為就算這皇帝發作也會拿游家下手,卻不想他在不聲不響之間尋來了如此之多的罪證,不容李埠有一丁點翻身的機會。
現在看起來只是倒下了一個李埠,但等此事徹查之后,這朝中又會有多少的老臣被牽連進去,這朝堂自先帝時就定下的格局,也終將在此事中被打破。
瑞云看著游彥:“公子,您就一點也不擔心陛下嗎?這事兒,這事兒想來應該不怎么好解決吧?您要不要回宮里去,陪陪陛下?”
游彥抬眼,唇邊露出一抹笑,而后輕輕地搖了搖頭。
第38章
三朝老臣尚書李埠貪污一案在早朝之上正式交由大理寺、刑部、御史丞三司審理, 僅僅早朝之上呈現出的罪證就足夠證明, 此案涉及金額之大, 牽扯范圍之廣,都是南魏開國至今上百年來前所未有的程度。
李埠貪圖的不僅僅是金銀,更有權勢, 為了達成自己目的,簡直稱得上是無所不用其極,從隆和帝繼位初勾結廢太子到現在干涉后宮選妃, 甚至勾結宮中內侍, 為自己傳遞消息,將魔掌伸到藺策身邊, 這是任何一個帝王都無法忍受的事情。
“陛下,”高庸推開殿門, 朝著正坐在書案前的藺策施禮,而后回身關上殿門, 將料峭的寒風隔絕在室外。
藺策合上手里的奏章,喝了口熱茶:“名單上的人都查仔細了?”
“稟陛下,宮中所有與李埠有過聯系的宮人奴婢都親自查了一遍, 其中有幾個確實在長樂宮待過, 但因為先前的事,陛下命奴婢徹查了長樂宮的內侍,所以已經提前料理干凈了。至于剩下的,宮中各處雖都被李埠安插了人,但都還算是無關緊要的位置, 只是昭陽殿里……太后身邊有幾個近侍,都被李埠收買,有這些人在太后身邊整日里說些似是而非的話,也怪不得她老人家前段時日……”
高庸話說了一半,便沒再繼續,但藺策卻立即意會。前段時日吳太后跟李埠一樣對藺策的婚事開始格外的上心,更重要的是,她開始特別主動地去找游彥的麻煩,看來少不得這些人的教唆。事關游彥,當然犯了藺策的忌諱。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案,抬眼看著高庸:“這些人現在都在哪?”
“其他處的內侍奴婢都已命人收押,只不過太后身邊的……按著奴婢的身份,不好去直接去動。”高庸垂首回道。
“不好去動?”藺策輕笑,“別人將手都伸到朕身邊了,你瞧瞧那名單上的人,朕的衣食住行都在別人的眼里,如果他李埠膽子再大點,想要朕的性命也不是不可能。這種時候你還有什么顧忌?”
高庸咬了咬唇:“那奴婢這就去辦。”
藺策想了想,突然開口:“等等,已經收押的人就由你按宮規處理,至于昭陽殿的人,捉拿之后,就在昭陽殿門前,當場杖斃。”
高庸愣了愣神,結巴道:“杖,杖斃?在昭陽殿門前?陛下,這樣是不是有損于太后的顏面?”
“顏面?”藺策收斂了面上的笑意,一雙眼緊緊鎖在高庸臉上,“放著養尊處優的太后她不當,非要聽信外人的蠱惑給朕一再的添麻煩,母后她老人家也應該收些教訓,也省的以后朕一時不查,再被自己的娘親所害。”說完,他擺了擺手,“去吧,將殿門打開,一會她老人家找過來,不用通傳,直接將人請進來,朕倒要看看,她還有什么話要與朕說。”
高庸應聲:“奴婢遵旨,這就去辦。”說完,匆匆退了下去。
藺策盯著關上的殿門看了一會,將注意力又轉回書案之上。自李埠案發之后,堆在他案上的奏章又多了無數,又后知后覺來舉報李埠罪行者,有曾受李埠欺侮敢怒不敢言者,又上書力求對李埠嚴懲不貸者。人人都想與李埠擺脫關系,趁機向藺策訴忠心,生怕被牽扯其中,性命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