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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斂自然也認出了這父子二人,拱手施禮:“原來是越國公與上將軍。前些時日岳丈他收到貴府的拜帖驚詫至極,到今早起來還不太相信兩位真的能蒞臨,等下他真的見到二位想必高興的很?!?
“鄧大人客氣了?!庇螐┳钍橇私庾约腋赣H的品性,主動開口,“尚書大人為官清正,為了我南魏勞苦功高,既然是壽辰,我父子二人自是應當前來拜訪?!?
游湛微微偏頭看了游彥一眼,才朝著鄧斂道:“李尚書人呢?”
鄧斂后退一步,做了個手勢引著二人向里走:“因為今日是他老人家的五十整壽,所以朝中來了不少的同僚,岳丈他不好走開,所以派我出門迎客,怠慢了二位,還望見諒。”
“鄧大人這是說哪里話,”游彥笑得得體,“你我同朝為官,既為同僚,又何必如此客套。”
鄧斂雖然有一個當朝尚書的岳丈,但自己不過是個從五品下的文散官,依著李埠在朝中表露出的剛正不阿的印象是絕對不會給這個女婿任何的關照的。因此鄧斂從未有機會跟游彥正面接觸過,此刻游彥如此態度,讓他忍不住懷疑起傳言。
游彥并不在意鄧斂此刻心中的波瀾,他兀自扶著游湛,一路往李府正廳走去,一面四處打量著整個府邸。
李埠真的是不愧于平日里為官清廉,清風峻節的形象。整個李府加上家仆也有幾十余口,整個宅院卻不及游府的一半大,房屋看起來也及其老舊,府內裝飾也格外的簡單,偶爾路過的家仆衣飾格外的樸素,游彥甚至還看見其中一人外袍上打著補丁。
若不是事先知道了內情,看到這副場景,哪怕先前對李埠再厭惡,說不定也會生出幾分好感。
游彥勾了下唇,不過凡事過猶不及,就算李埠想表明自己為官清正,但至少他的俸銀也足夠養活這一大家子,這種程度是不是有些太過夸張?
鄧斂一直走在游彥身后一步,剛好將他這個笑容收入眼底:“岳丈他崇尚節儉,因此這府里有些簡陋,上將軍見笑了?!?
“鄧大人此言倒是讓在下深感不安,崇尚節儉本是應當,在下更是應當效仿尚書大人,又怎敢狂妄?!庇螐┑?,“我剛剛只是恰好想起了一些事情,倒是笑的不合時宜了?!?
鄧斂慌忙擺手:“沒有沒有,是在下誤會了?!?
游湛實在是聽不下去,忍不住輕咳了兩聲,轉過頭剛好看見正廳的匾額,便道:“既然已經到了,我們就自行進去了,后生你不是還要迎客,莫因為我二人誤了事?!?
鄧斂朝著二人再行禮:“那在下就回去了,今日府里人多事雜,多有怠慢,還望恕罪。”
游湛漠然地擺了擺手,看著鄧斂慢慢走遠,轉過頭看向游彥:“方才我就想問你,既然是來祝壽,為何連見賀禮都不帶?”
游彥面上是意味深長的笑:“因為李尚書他最不喜這些,每年過壽都只是設下素齋款待同僚親友,卻絕不收任何的賀禮?!?
“素齋?”游湛皺了皺眉,有那么一瞬甚至想扭頭出府,但最后想起自己的花園,又恢復了一臉淡漠,沖著游彥道,“進去吧。”
因為李府的格局就注定正廳也并不寬敞,這日來客眾多,一時之間顯得格外的熱鬧。游湛父子邁進門的時候卻還是引起了注意,喧鬧的廳內登時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投在他們二人身上。
游彥倒是格外的從容,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緩緩地掃過,發現今日的來客大多都是李埠在朝中一些相交甚好的老友,也有一些他記不清面目的后輩。這么看起來他們父子二人的出現確實有那么一點格格不入。
游彥甚至能從他們臉上的表情揣測出他們心底的思緒。游湛為官多年,卻格外出世,極少結交朝臣,后新帝登基,游彥入仕以來,以武勛而權傾朝野,更是不屑于與人結交??墒撬麄兏缸佣藚s偏偏出現在李埠的壽誕之上,聯系起先前的一些傳言,怎么看都像是被隆和帝打壓之后的游家在尋找新的出路。
游彥嘴角揚了一下,跟著上前朝著迎了過來的李埠拱手:“尚書大人。”
李埠見到這父子二人真的如鄧斂所言般欣喜,立刻回禮:“越國公,上將軍,老朽沒想到二位今日真的能賞面前來,實在是喜不自勝。今日府內客多,沒能親自相迎,二位莫怪?!?
游湛難得地回了個笑容,朝著李埠也拱了下手,便不再言語,游彥自覺將話接了過來:“尚書大人客氣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不多客套了,二位快些入座吧?!崩畈赫f著,親自將二人引了進去,甚至還將主位留給了游湛。
游湛擺了擺手,另尋了處位置坐下,游彥也挨著他坐了下來,朝著李埠道:“尚書大人還有諸多客人,不必為了我父子費心。在座的皆是同僚,我們一起品茶閑聊,也是難得?!?
李埠瞇了瞇眼,似乎是察覺了什么,隨即露出笑容:“這樣最好?!备驼娴牟辉倮頃麄兏缸?,轉身去招待旁人。
二人方入座,立刻有家仆上前奉茶,游彥接了茶漫不經心地喝了口,視線從李埠的正廳里掃過。這正廳大概是整個李府最上的臺面的地方,但也還是顯得有些逼仄簡陋,出了桌椅等簡單家具,還掛著幾幅字畫,游彥看了一眼,扭回頭低聲問身邊的游湛:“爹,您覺得北面墻上那幅字如何?”
游湛轉過頭去看了一眼,眼底現出明顯的不屑:“你的字可是我當年手把手教的,就算這幾年不見你提筆,也不至于連正常的賞析水平都沒有了吧?!?
游彥笑了下,沒有回答,打量完正廳,收回視線開始專注地喝茶。
因為先前他一直不曾與李埠結交,對此人沒什么了解,所以才想借著祝壽的機會到李府親自看看。他本以為李埠收了那么多的“潤筆費”,就算再壽辰之上會有意收斂,卻也總會留下些馬腳,一路進來卻有了分寸。
李埠為人實在是謹慎,游府上下的這副勤儉的風格絕不是一日兩日能演的出來,只有他平日里也如此生活,才會讓人看不透一絲的痕跡。
這么想著,游彥倒是覺得有些好笑。別人貪圖錢財大多是為了享樂,這李埠將日子過得如此清苦,圖的難道只是收取大筆“潤筆”之時的痛快?
作者有話要說: 游湛:逆子。
游彥:還行,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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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游湛父子除了出現的那一會與李埠寒暄了幾句, 其余的時間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 直到宴散退場,也不見他們與旁人有任何的交流,讓在場的人忍不住懷疑他們父子二人今日究竟為何出現在這場壽宴, 難道只是單純的向李埠示好?
回府的馬車上,游湛掀開車簾心不在焉地看著經過的地方,突然開口問道:“你說你到李府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可是今日全程都坐在我眼前沒動過地方, 你非去不可的理由難道就是為了向李埠祝壽?”
游彥在壽宴之上還是喝了些酒,正靠著車壁昏昏欲睡, 聽見游湛的話,他睫毛顫了兩下, 卻還是沒睜眼,卻也沒直接回答游湛的問題, 只是笑:“您老什么時候也開始關心起這些俗事兒了?”
游湛瞪眼:“那又是誰將我卷進這些俗事兒?”
游彥終于睜開眼看了看因為被騙去李埠家而始終耿耿于懷的親爹:“您可別把事情說的這么嚴重,其實仔細算起來,我今日不過是帶您吃了李家一早一午兩頓飯而已, 您連話都沒跟李埠說上幾句, 就算想卷進這事兒里,是不是也得知道點什么先?”
游湛皺了皺眉,隨即攤開手:“罷了,你當是誰愿意管你這些閑事兒?”
游彥側過頭看著他,突然就笑了起來:“我知道您老人家是擔心我。”
游湛翻了他一眼:“我只是想起今日被你騙去李家, 想跟你算算賬而已?!?
“那一盒新茶?”
游湛嗤笑:“整日里想方設法地從當今圣上手里騙茶喝,你也算是南魏開國以來頭一份兒了?!?
“看起來您老的茶已經喝膩了,”游彥勾唇,“那這樣吧,正好明日我要陪陛下去城郊,會在行宮住上幾日,打打獵散散心,到時候我看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兒就帶回來給您,就當是為今日的事兒賠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