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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態優雅地看完了整本小說, 李鉞微笑道:“小說不錯, 而且又是林昌全執導, 肯定會取得不亞于《江湖行》的成功。恭喜你, 斐然。”
好闊怕!斐然在沙發里蜷縮成一團, 覺得有些委屈,卻又有些愧疚,想說什么囁嚅了半天但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鉞看著斐然別扭的小表情,嘆了口氣,放下了小說,走到他身邊,硬是擠進了單人沙發并把人圈在自己懷里,然后輕聲道:“我確實有點生氣, 但更多是覺得無奈。因為我比誰都知道這是個難得的機會, 和林昌全這種級別的導演合作是所有演員的夢想。我不會阻止你接這部戲, 但這也是我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你總不能讓我看著你和別人在銀幕上恩愛纏綿, 還要我表現得很高興吧?”
斐然松了口氣,感動地啵了老攻一口:“放心吧!按照小說的內容,估計不會在大陸上映, 所以你不會看到我和別人恩愛纏綿的!”
說完,他就拿著小說跑到一邊做筆記去了,看得李鉞牙癢癢的,忍了好一會終于還是沒忍住,直接上去扛起人就丟在了床上,身體力行的讓他明白——老攻很生氣,后果很嚴重。
***
在被老攻身體力行的教育了好幾天后,斐然終于拖著飽受“皮肉之苦”的身體,開始研究原著、分析人物。
斐然從來沒有演過一人分飾兩角,而且兩個角色在原著中所占的比例差別也非常大。哥哥的人物形象從頭到尾都展示在了讀者面前,很容易便能勾勒出他的心路歷程;可弟弟就像是一個幽靈,僅能從蛛絲馬跡中窺得一絲他與哥哥的不同,至于人物心理及其變化是完全沒有的。
小說中,關于弟弟也生活在那棟房子里的線索就少得可憐。文中唯一比較明顯的兩處提示,一個是女傭阿香在打掃宅院時,碰上被鎖上的房間。這條線索除了提示弟弟在哥哥出門上班后都呆在哪以外,還通過阿香和女主角的對話,點了一下過于勤快的阿香的身份問題;二個是女主角抱怨哥哥天天帶宵夜回家,把她都吃胖了,但吃得更多的哥哥卻依舊身材修長,那么多東西都不知道吃哪去了。但實際上這些宵夜都是哥哥帶給弟弟的食物,晚上借口辦公躲在書房交給了弟弟。
其余還有帶著妻子搬出岳父家的大別墅,住進了“褊狹”的小房子里,連個后花園都沒有,實際上的方便弟弟出入;哥哥買衣服總是圖方便,同一個款式老是讓裁縫做很多套,其實是為了方便兄弟倆互換身份等等,諸如此類在知道真相后,回頭再看,才能察覺作者深意的小細節。
至于兄弟倆性格上的不同,并沒有什么線索。比較明顯能推斷出的是,哥哥是老煙槍,弟弟卻并不怎么吸煙,所以倆人在煙灰缸里留下的煙蒂長短不一致。哥哥會娶女主角,其實更多的是為了其父親汪偽政權高官的身份,好進一步接觸到敵特核心機密,并沒有什么感情;弟弟卻在長期與嫂子“單獨相處”的過程中,愛上了她,在以哥哥的身份活動的時候,總會回家給嫂子帶一只玫瑰花。
“小飛哥,你說女主角知不知道他們倆是雙胞胎啊?”趁著美劇冬歇跑回國的易鳴,看著《默行》的原著問道。
“不知道吧?知道還能讓弟弟碰她?雖然那一幕有掩護哥哥的行動,放煙|霧|彈給阿香看的意思,但其實完全可以假裝一下來完成任務,何必假戲真做?”那一幕作者寫得可比原配倆口子的床戲要精彩得多,再加上情感糾葛,稍微想想自己要演這場戲就覺得壓力山大。
“那為什么在結尾日軍投降撤出滬市,哥哥向女主角坦白他的身份的時候,女主角要問他是不是值得呢?”易鳴指著小說結局,國民政府接管滬市,女主角和哥哥站在家里的落地窗前,女主角流著淚質問哥哥的那一段問道。
斐然一下卡殼了,他還真沒考慮過這個問題。雖然女主角在最后問的這句話確實有點奇怪,畢竟她的父親是汪偽政權的高官,在日軍宣布投降后可以預見的下場便是階下囚,她卻問自己的丈夫這段潛伏的日子是否值得……從民族大義來看,這根本不是值得不值得的問題,而是該不該做的問題。
以前斐然以為女主這么問,是問男主為了潛伏娶自己是不是值得。可如果按易鳴理解的方向來思考的話,女主這么問,其實有三層意思。表面是問男主因為命令娶了不愛的人是不是值得;因此導致妻子移情別戀是不是值得;因為日軍的投降,國共合作土崩瓦解,兄弟倆因為立場問題再次訣別,是不是值得……
“等等,這么想的話,最后作者寫的這句話,是不是暗示弟弟已經被哥哥下了黑手了啊?”斐然丟下正在寫人物小傳的筆,坐在易鳴身邊指著書上最后一句話問道。
…
沉默良久后,莫行抬手拭去妻子臉上的淚痕:“值得。”
遠方一聲槍響隱約傳來,莫行將痛哭的妻子攬進了懷中。
…
“真……真狠啊!”易鳴看著小說結尾特意寫出的那一聲槍響,喃喃道。
斐然則默默地把寫好的哥哥的人物小傳扔進了垃圾桶,苦哈哈地開始重新分析角色。這種對自己都狠得下心的人物,絕對不是他表面表現出來的那點痞里痞氣,必定是有更深沉的內因推動,他才會做出這些行為。
相較之下,反而是弟弟的心理、行為更好揣摩了呢……
等到一月底,終于寫完了兄弟倆的人物小傳,斐然開始磨戲。
先從哥倆不同的生長環境入手。在條件優渥的滬市黑幫老大家中長大,母親是姨太太,頭上壓著養父的正房夫人與親兒子,哥哥莫行該怎么活?跟著農民父親在田間地頭長大的弟弟莫非,因為父親的死加入了紅軍,這么一個在農村長大的孩子,該是什么形容氣質?
既然生長環境如此得不同,兄弟倆必然存在差距,為了順利潛伏,弟弟肯定要調整自己,模仿哥哥的一切行為舉止。這種模仿一定要夠真實可信,這樣才能騙過敵特,卻又不會改變弟弟的本質。送玫瑰花、不喜歡抽煙,這些都是弟弟情感、喜好的宣泄口,從這里窺見的弟弟的本質,如何在他扮演哥哥時表現出來,成了斐然日夜琢磨的事。
剛開始他給哥倆設計了不同的小動作,后來覺得有些過于刻意;接著又重新研究出了兩人在步調、語氣上的差距,然后又覺得似乎有些太明顯了。
就在斐然絞盡腦汁的磨戲的時候,2024年的春節在2月9日悄然來臨。
依然是被李鉞打包帶去了李家老宅,相比起第一次來時心里的忐忑,滿腦子都是《默行》的斐然,這一次表現得尤為淡定。甚至有些淡定過了頭,在吃團年飯時,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察覺到斐然恍神,李鏜捅了捅李鉞,悄聲說道:“大年三十的,你也悠著點吧!”
李鉞瞪了李鏜一眼,給只知道盯著眼前的菜夾、一看就知道三魂跑了七魄的斐然夾了只大蝦:“今天就別琢磨了,好好過個節,節后在想吧。”
李鏜好奇地伸長脖子問道:“琢磨什么呢斐然?”
斐然回過神來,看了看碗里的蝦,又看看李鏜,有些不好意思道:“抱歉,我……”
“沒事沒事,”李鏜連忙擺手,“就是看你想得入神,有些好奇。”
“最近接了部電影,我在想該怎么演……”隨著斐然的聲音,餐廳里越來越安靜,等到他話音落下,幾乎所有的李家人都目光炯炯地盯著他。
“是什么電影啊?國內的還是國外的?”
“什么時候拍啊?”
“大概什么時候上映呢?”
“能說說講得是啥嗎?”
“呃……”被李家幾十號人這么看著,斐然當然拒絕不了,于是把《默行》的大概劇情介紹了一下,并為了青少年的身心健康,隱去了兄弟倆與女主角的感情糾葛。
“《默行》啊,那大概是沒辦法上映了吧?”看過原著的文藝女青年五表姐說道。
“為什么啊?”對抗戰題材很感興趣的老一輩們連忙問道。
五表姐看了看坐在另一桌的孩子們,發現除了他們的母親有點興趣外,大多數小孩子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食物上,便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尺度太大。”
眾人點了點頭,便沒有再問了。到是吃過團年飯在大廳里看春晚時,四姑媽李芙找到了斐然。
“老一輩的地下黨工作者,基本上都過世了,不過還是有文件記錄了他們當年的工作。機密的肯定不行,但國家解禁了的那些,到是可以給你看看。想看嗎?”
斐然重重地一點頭:“想看!謝謝四伯母。”
李芙笑了,壓低聲音道:“也該改口叫四姑媽了吧?”
斐然一下臉漲得通紅,細弱蚊蠅地喊了一聲:“四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