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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了數年的山谷,在這個夜晚重新響起了鞭炮的聲響,在近三十個屋舍的燭火映襯下,連著周邊的林木也像是活過來了一般。隱隱的,還有遠處被驚到的野獸的嘶吼和聲,顯得分外的生動。
“煙火人間,若是在太平盛世,該有多好。”
邱澄明對這個年很滿意,連著守夜的時候犯困都微微的帶著幾分笑意,可惜家里總有人和他對著看,看看,他的好心情立馬就讓三叔一句話給澆滅了。
“叔啊,大過年的,咱們能不說這些掃興的事兒不?”
“不想聽啊,還真是不成,小子,你這幾日忙得,有兩日沒去問問那些守著西面樹屋的人了吧。”
咦,這是啥意思?樹屋?那不是防備西面馬賊的嘛,那……難道是出了什么岔子?
邱澄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皺著眉頭,沉著聲問道:
“叔,他們發現什么了?”
“發現?你都懈怠了,他們能多精心?不過你放心,我前幾日就發現了,這快過年了,巡邏的都有些漫不經心,想著不好大過年的說他們,就索性自己往各處走了一圈。你猜怎么著?”
邱純陽已經褪去了祠堂時那種柔軟,又重新恢復了往日的云淡風輕,即使手里端著酒杯,筷子夾著肉,也沒影響他那種從容清朗,甚至還有心賣關子,這讓邱澄明不知道自己是該著急好,還是堅決不上當的當沒聽到好。
最終還是對村子的擔心占了上風,對著三叔連連作揖,不住的問到:
“三叔,是我的不是,我大意了,三叔,趕緊告訴我吧,你到底發現什么了?在這么吊胃口,侄子這心臟可受不住啊!”
見著侄子服軟,邱純陽感覺已經起到了敲打的作用,也就不在為難人了,抬眼看了他一眼就說到:
“村口附近那片挖坑準備種樹的地方,有一些新鮮的馬糞,瞧著就是這兩日的,還有村外往西的草甸子上,有不少明顯的馬蹄印,還有,前幾日城里看著那煙館的人告訴我,這些日子,煙館來了好幾個生面孔,住了兩三天,這些合在一起,你覺得是什么事兒?”
“馬匪注意到咱們村子了。”
都不用再說別的,只聽著這些,邱澄明心里的那根弦猛地就繃緊了,下意識的就說出了答案。這是他早就已經有了預料的,只是沒想到這事兒來的會那么的急,那么的突然。
“他們都不過年嗎?這個時候還記著來探咱們?”
這話是一邊豎著耳朵偷聽了半天的邱芳華說的。這時候的規矩,哪怕是再疼閨女的人家,正緊的飯桌上,也不會有女人的位置,所以邱芳華單獨在一邊的炕桌上吃的,只是因為人少,所以破例在一個屋子里。因為沒外人,齊家祖孫被齊家的老村長接了過去,免得過年還在別人家,讓人說嘴,丟了老齊家的臉。所以邱芳華插話也十分的利索,沒什么顧忌。
“他們顧忌啊,正是因為過年,想著尋個好下手的目標,來個開門紅呢,不然怎么不去尋其他幾個村子?就咱們這樣的,傻子都知道只怕沒多少油水。求的估計就是個順當。”
反應過來的邱澄明腦子快,嘴巴也快,這一禿嚕的,就說出了嘴毒的話來,聽得邱芳華都氣著了。
“合著這是當咱們是軟柿子?”
“剛遷徙來的,還是沒多少家當的,又是連著三波,在別人眼里,不說多少家底了,就是能不能齊心都未必,這樣的地方,他們可不就是當軟柿子嘛,只怕還覺得這一沖就能什么都拿下了呢。”
邱純儒酒都喝不下了,嘆著氣,皺著眉頭,一臉的無奈,他當了那么些年的族長,自覺嘴巴也算是能說的,可和自家兒子比起來,怎么就差了這么多呢,聽聽這話說的,這些說辭要是傳到村子里其他人耳朵里,只怕那些馬匪還沒來,這全村老少的心火就該挑起來了。到時候都不用鼓勁,遇上馬匪,各個都能下狠手。兒子這是從這會兒開始就準備狠狠的干上一場了?
有心想說點什么,可轉頭一想,這事兒都到了這個份上了,他們這新來的想要在這安生的活下去,好像出了干上一場,在沒有別的法子了。這里是西北,民風彪悍,要是他們服軟,那以后這欺上門的只怕就層出不窮了,不單單是馬匪,以后這官府,這其他村子,只怕都要騎到他們頭上不可。
想想那已經搬走幾年的原來的住戶,被逼走,這里頭未必沒有這樣的緣故。這樣一想,邱純儒也難得狠下了心。
“來就來吧,都是山林里見過血的,即使沒殺過人,為了妻兒老小的,遇上事兒也不會怵。”
說這話的時候,那酒杯被老頭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抬起頭露出十分的堅定的眼神,看的邱澄明心中一愣,真的是難得看到自家老爹這么爺們,這么強悍的模樣啊!
“爹,你看我啥時候和大家伙兒說?”
“宜早不宜遲,初一上完墳,你就去請了各家的家主來,不然還不知道松散成什么樣呢,別被人摸進來了都不知道。”
“爹啊,咱們那村寨們,你說他們看到沒?”
這頭,父子叔侄三個正想商量下防備的事兒,那頭邱芳華猛地插進來這么一句,一說三個男人倒是有點愣神。忍不住看向了邱純陽,是他頭一個發現馬糞的,那位置離著村寨可不遠,有沒有可能看到或許他最有發言權。
“應該看到了,只是咱們這是兩層門,這一點他們未必知道,畢竟最近因為過年的事兒,人手有點緊張,那門一般都關著。就是我進出,也是從山上荊棘叢上頭翻過去的。”
翻過去?那可是一米五左右的高度,邱澄明忍不住腦子里閃過了無數輕功的片段,差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武俠片,可再想想往日聽說的,又覺得不可能,有心想問個清楚,又覺得不合適,只能暗自告訴自己,多想想特種兵什么的,好像那樣的人也能有這水平,生生把自己的好奇心給壓了下去。只是問了一句:
“馬匪沒這個本事吧?”
“都說是馬匪了,那這本事基本全在這馬上了,擔心啥?再說了,你當你叔我這本事是好學的?沒有十幾二十年的基礎,想都別想。”、
好吧,這也算是變相的解決了邱澄明心里的疑問了,順帶還安了他的心。知道自己的安全措施還算是有用,立馬將注意力放到了這門的問題上。
“不知道咱們有兩層門?這就好辦了……”
是的,這確實好辦了,既然都是馬上功夫,又不知道他們這門的奧妙,那么從一開始他們其實就已經反過來占據了主動。群策群力下,可以很用心的在這門上大做文章。
比如說門上從第二天開始,就每天一早去涂上一層辣油,不用三兩天的功夫,嗅覺敏感的牲口就沒有一只愿意靠近的,想來等著馬匪來的時候,那馬被刺激的發狂起來一定很好看。
比如在護城河一般的小水池外頭,埋上絆馬索,關鍵時刻絕對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比如進入第一重門之后,這當頭當腦的立馬能砸下來的木尖子組成的木排,這也絕對是利器,不比什么刀什么劍的差。
還有……
村中不少的獵戶們將往日用在野獸身上的本事全貢獻出來了,一樣樣的,就差沒把這大門口的一點點地方給布置成龍潭虎穴。
“讓他們好生知道知道咱們的厲害。”
“聽說馬匪的腦袋能去拿去官府領賞錢?這是送上門的銀子,咱們可不能浪費了這么好的機會。”
“原本還想著開春日子難過,不想這就有了法子了。”
“反正就一句話,絕對不能慫了,不然咱們這巴巴的遷過來,豈不是自投羅網了?”
“一竿子下去,以后周邊就沒人敢沖咱們齜牙了,這日子才能安穩。”
大年初一被聚集起來的各家家主,都不是善茬,也是,這年頭,老實人哪個敢的遷徙?當初這地方到底在哪兒,日子會怎么樣可一個都不知道的,可見這些人股子里就帶著幾分闖勁,這樣的人自然不會輕易服輸認慫,再有邱澄明這家伙那張嘴,這樣的熱烈,這樣的積極,才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