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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不錯,這是個法子,你那屋子要是弄好了,將來娶媳婦生兒子也方便。”
嚓,老爹,你扯的可夠遠的,一下子扯出幾年去了?等到他生兒子,那時候妹妹肯定嫁人了,那家里還能缺房子?
當然了,邱澄明是沒想到啊,他這樣的想法最后很是打臉,這個具體情況就以后再說了,反正目前他是全當聽著玩了,不做辯解,只想著這屋子好了,三叔啥時候來?
說曹操,曹操到,這里剛收拾完沒幾天,炕剛晾干,一家子正籌謀著怎么過年呢,這大雪天的,就聽到外頭有人喊了。
“明哥兒。你家有人來了。族長,族長,快來看啊,是誰來了。”
誰來了?飄飄揚揚的大雪中,從村口一路往邱澄明家的小路上,那一身青色長袍,黑色的混元帽,面色微黑清瘦,下巴留著一指長胡須的中年道人已經用自己的方式說明了他的身份。
“二哥。”
“老三?你是老三?老三啊,你個混賬啊,你怎么才回來啊!”
邱純儒從走出大門口開始就有些發愣,聽到那人喊二哥,這才回神。不知什么時候,他的眼睛里已經全是淚花,說話的聲音也在顫抖,哆嗦著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卻又一動不動。往日挺拔的身體都微微發軟,想要上前,卻怎么都有些邁不開步子。還是邱澄明扶著,才不至于癱軟在地。
血脈兄弟,幾十年啊!所謂生離死別,不外乎如是。
第39章 血緣,親人
血緣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 明明完全不一樣的人,容貌卻生有百分之七八十的相似度,明明一個風度翩翩, 形容帶著出塵之氣,即使道袍在身, 也一樣儒雅清逸,一個滿面風霜,一看就是鄉下老農, 可這兩個人卻連眼角的小痣生長的位置, 都驚人的吻合。
邱澄明覺得, 這倆兄弟能第一眼看出對方,就是靠著容貌,而旁人能一眼看出他們的關系也是因為容貌,否則怕是任何一人都難以相信, 這兩人是兄弟, 是血脈至親。
“老三, 你就住這里,剛收拾好的屋子,知道你要來,這就開始收拾了, 就等著你啊, 老三啊, 二哥我, 我……一會兒給爹娘上個墳, 好歹讓他們也知道知道,你還好好的。”
嫡親的三叔一來,邱澄明的地位立馬又下降了一個檔次,被自家老頭指揮著趕緊的去準備飯食,還是多多的飯食,好讓三叔吃一頓好的,享受一下家的溫暖,而他自己,則領著親兄弟往后罩房東面的屋子去,要好生的給邱純陽看看屋子,好讓他知道知道全家歡迎他的熱情。
進了屋子不說介紹了,就是連著燒炕的事兒都積極的很,生怕屋子里冷,凍著了他的兄弟,那股子親熱勁,一時又惹得邱純陽眼睛濕濕的,不知道說什么好。老哥兩拉著手,愣是在那剛點上火,還冷的不得了的炕上坐了足足小半個時辰,等著那屋子暖和了還沒說夠。
而另一頭,邱澄明忙乎的更是暈頭轉向,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可能要準備的飯食是他們家半個月的量,因為這道士三叔進了家門的事兒,在短短的幾個來回的功夫,已經弄得全村皆知了,幾個邱家爺爺輩的,更是相繼開始往自家來,他們倒是也知道邱純儒這兩兄弟幾十年未見,估計有不少的話說,一開始沒去打擾,只是在堂屋坐著,詢問邱澄明怎么聯系上之類的消息,可這老頭們都來了,還能擋得住其他人?
好些邱家的小輩,或者生的晚的,都未必知道有這么個人,突然冒出這么個嫡親的兄弟,叔伯的,一時自然是好奇的不行,分分上門來打聽情況,這七嘴八舌的,差點沒把邱澄明給問暈了。
“讓二爺爺說吧,這事兒我也不太清楚,那時候還沒我呢,我能知道啥?對吧,二爺爺。”
除了踢皮球,邱澄明已經不知道還有什么法子能躲過去這一遭了,好在二爺爺還十分給力,立馬在眾人的圍攏中,十分唏噓的開始說古。
“還真是,那個時候……唉,都是沒法子啊,誰家的爹媽不疼孩子,誰家愿意把孩子送去出家?當時……”
老人似乎總是十分喜歡說古,將自己知道的,從更早的老人那里聽來的一切告訴孩子,好像就能獲得更多的力量,讓自己變得不那么沒用,變得被需要。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緬懷過去也被代代傳承,成為一種讓族中的孩子們認知自己的祖先,認知自己的族譜,認知自己血脈的一種方式。
若是以前,老頭說起這些,圍攏過來的晚輩未必有興趣聽,可這不是趕巧了嘛,這山窩窩的地方,猛地來了一個一看就不是同一類型檔次,顯得十分高級的道士嗎,這一下子就引起了所有人的興趣,所以嘍,這一次的說古那是聽得十分認真,讓二爺爺也越說越起勁,不單是將當年為什么這邱純陽送道觀的事兒給說了,還一并的將當時整個邱家的困難什么的,都做了描述,順帶的,還告知了各房的晚輩,當年各家少了什么人,為什么少的等等,簡直就是上了一堂憶苦思甜的大課。
“那豈不是和現在沒差?一樣亂哄哄的?那……那時候怎么就沒想著遷徙呢?若是走了,未必會死那么些人……”
“沒聽二爺爺說嘛,連吃飯都不成了,還有餓死的,那怎么走?這一次能走成,咱們可是也算拋家舍業才湊足的銀錢。”
“可不是,這會兒外頭亂歸亂,總算不是打仗,還算是好得了。”
屋子里的人說的熱鬧,邱澄明領著妹妹,還有主動過來幫忙的齊家祖孫,在廚房也是一通的忙乎,光是窩窩頭,就蒸上了三十多個。看的邱芳華十分的心疼。
“哥,做這么多干啥?怎么吃啊!”
“傻了吧,估計還不夠,還要做呢,你看看咱家堂屋的人,走做到門檻外頭去了,吃的人有多少?老邱家成年男丁基本全來了。”
“你是說他們都會在咱家吃飯?哎呦媽呀,不會吧。”
“怎么不會,就是他們不留下,估計爹也會讓他們留下,三叔這么些年頭一次回家,哪怕是為了讓他認人,也要整治一頓飯,請各家來吃,既然這樣,相請不如巧遇,這一次接風飯一起做了還省事兒呢。趕緊的,把腌肉切出來,切多點,一會兒燉一鍋白菜,這就能算個大菜了,對了,在把后院的風雞那一只出來收拾了,一回也是個大菜,這架勢,不整上五六個菜一桌,你瞧著吧,爹一定要說咱們一頓,這會兒你這老閨女也不稀罕了,三叔才是爹的心頭肉。”
瞧這話說的,簡直就是離間。好吧,人家還真是吃這一套,看看,邱芳華同學已經開始翻白眼了,可見邱澄明同志在和老頭斗智斗勇中,已經十分狡猾。不過到底血緣在這里擺著,人邱芳華還是挺懂事兒的,所以撇了撇嘴說了一句:
“都是大壞蛋,算了,我大方點,到底幾十年才回來,我先讓他當一會兒心頭肉好了。”
邱澄明聽著笑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為什么老頭那么偏心她,邱澄明卻不妒忌?就是因為這娃大氣啊,懂事的讓人欣慰,這才一直當著家里的頭號寶貝。
“真是個好姑娘,來吧,既然大方,那就大方的徹底些,別小氣吧啦的心疼這些,咱們家又不是沒得吃了,趕緊做飯。”
……
一頓好飯菜迅速的拉近了邱家族人和邱純陽之間的關系,即使吃飯前,一個個的都還不認識,可當這一頓飯吃飯,三叔這個稱呼已經在邱澄明這一輩的人中傳開了,他走到哪里都能聽到人這么喊,這讓道士十分的歡喜。連著那山窩窩里被大雪覆蓋的一片荒涼的土地,似乎都透露著盎然的生機,顯得那么的親切。
“建道觀?”
等著邱純陽待了三天,老爹的激動情緒緩和了之后,邱澄明終于吐露出了自己的意圖,開始說起自己要建道觀的想頭。聽得邱純陽一陣的愕然。他真的,只是趁著下山的功夫回來探親的,沒想著搞這么大啊!這是怎么說的?啥時候自家二哥有這么大的魄力了?吃飯問題才剛緩解,還是全族遷徙不到一年的情況下,就要為了自己這么一個弟弟,建個道觀了?
“外頭是啥情況,三叔,你能不知道?這一路走來,該看的都看了,該知道的應該也都知道了,你自己想想,就他們這么個折騰法,你說這打仗還有多遠?這大清還能撐多久?到時候,這外頭會變的多亂?史書里這改朝換代是個啥動靜,想都能想出來吧。這樣的年頭,在外頭行走,怎么看怎么危險,誰知道哪個山頭能做大呢,對吧!給你建個道觀,好歹也是個退路。”
邱澄明說的很坦白,而這邱純陽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呆子,不過是這么一點,就立馬知道,這侄子的意思是讓自己狡兔三窟,雖說,真是遇上戰亂了,或是惹上什么實權派的,在外頭待不住,回道觀又不方便的時候,躲自家二哥這里也沒問題,可寄居和有自己的道觀畢竟是不一樣的,有了這么一個道觀,那以后就是再不濟,直接在這里長待也順理成章了,確實更合適,比一個道士住百姓家更不顯眼。
“我一個道士,應該不至于吧。問道四方,隨處可去,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嘛?這……”
他心下還是覺得有些遲疑,到底這不是一筆小錢,不說他自己能出多少,也不說自家二哥能支持多少,這么一筆錢下去,是不是值得,還是很需要考慮的。別弄到最后,拖累的二哥家日子不好過,那自己這一趟回來豈不是給二哥添亂了?
到底是親兄弟,關鍵時刻想的還是邱純儒的不容易,這樣替他想,老頭能不知道?忙不迭的跟著兒子的話往下說,扯住了邱純陽的胳膊說到:
“如今不是早年了,家里再不濟,也有幾個活錢,在不成不是還有你那么多侄子兄弟嗎,大家出錢不成,出力總是可以的,哪怕是做的簡陋些,好歹也給你建個安生的地方,你也別覺得是占了我的便宜,若不是你早跟著走了,又是出家人,這家里的家產,難道還能沒了你那一份?權當二哥我給你分家了不就是了?”
這話說的邱純陽都不知道說啥了,出家人還能分家產?這個他真沒經歷過,可不得不說這樣的說辭確實讓他心里感覺好了很多,對著這家也更親了。
“二哥。哪有出家人再要分家錢的,這樣,我這里還有幾個錢,要不還是我自己來吧。只是這道觀……要不弄個屋子,讓我有個住的地方就成,不用這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