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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有什么事嗎?”空顏有些緊張,以陳夏晚的個性,若是沒什么要緊事,是絕對不會來麻煩自己的。
“算是吧。”陳夏晚笑笑:“請你們去酒樓吃飯,可別推脫哦。”
沒等空顏反應過來,蘭若挽了空顏便走。
陳夏晚領著空顏和蘭若上了酒樓的閣樓,早已點好了一桌子菜,還點了一壇酒。空顏看陳夏晚這副奇怪的樣子,像是猜到了什么,心里隱隱有些不安,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卻不知道是什么。
“夏晚,你這是……”空顏問道。
“沒錯。我這次來,就是和你們道別的,我要走了,回華凌山去了。”陳夏晚說著,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酒:“我沒想到,在崆曲能遇見你們兩個心意相通的朋友,這是夏晚的幸運,感謝你們,讓我這五年的生活沒有那么單調。今日一別,也許便是后會無期。若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飛鴿傳書給我,我一定幫忙。蘭若,你們成親的時候,別忘了叫我,我一定來。謝謝你們這五年的照顧,我敬你們一杯。”
陳夏晚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不舍卻藏在了杯底。
蘭若一把抱住了夏晚,哭的泣不成聲,她是一個真性情的人,完全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夏晚姐,我舍不得你……你不要走不要走……”
“蘭若,別這樣,我答應你,你們成親的時候,我一定會回來。”陳夏晚說道。
“夏晚姐,那個時候你可以替我梳妝嗎?”蘭若淚眼婆娑。
“當然。”陳夏晚微笑傾城。
“夏晚,保重。”空顏的眼眶濕潤了,只能盡力的不讓眼淚流下來。
“你也一樣。”陳夏晚說道。
“夏晚,記得我說過的話,你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若是有一天,你感覺孤單、需要人陪伴的時候,請告訴我,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面前。”空顏認真的說道。
“我會記得。”陳夏晚勉強的笑笑:“大家別光顧著說話了,菜都要涼了,快吃吧。”陳夏晚說道,她不喜歡這種告別的情緒,她不想哭,也不想做一個脆弱的女子。
空顏記得,那是他來到崆曲之后,吃過的最豐盛的一頓晚餐,卻帶著最憂傷的心情。
第二天,陳夏晚離開了崆曲。
陳夏晚的離開讓空顏和蘭若的生活似是天翻地覆。蘭若才發現,其實自己早已把夏晚當成了一個很重要的人,沒有了夏晚在旁邊給她拿主意,蘭若有很多時候都不知道怎么辦。而空顏,雖然對夏晚的依賴沒有那么深,心里卻總是感覺空落落的,像是胸口有什么東西,被人從身體里剝離。
空顏閣的生意越來越好,空顏的名氣也越來越大,受到的稱贊也越來越多。看著空顏長久以來的努力有了成果,蘭若不免想到了當初空顏的承諾,對空顏說:“空顏,你還記得當初在繁禹,你對我說過什么嗎?”
“嗯?什么?”空顏忙著將采來的藥材分類,有些心不在焉的說道。
“你……你忘了?就是、就是那句話啊!”蘭若著急的提醒空顏。
“我們認識這么久,我對你說過的話這么多,我怎么會記得是哪一句啊……”空顏還是一頭霧水。
蘭若上前一步,扳過空顏的頭:“就是,你對我說,等你發達了之后,就會娶我。”
空顏愣了一下,其實他并非是真的忘記了,或者說,其實他從來都沒有忘記過,這是他的承諾。只是,現在的空顏并不想去兌現這個承諾,不是推脫,也不是背叛,只是一種深深的力不從心,也許,只是最近病人太多,太累了吧?空顏對蘭若裝作不記得的樣子,只是希望蘭若可以暫時不再提這件事情,卻沒想到,自己的假裝遺忘,已經讓蘭若覺得恐慌。
“我記得,小若。”空顏頓了一下回答道:“我真的記得,只是現在,空顏閣才剛剛有起色,我沒有精力放在別的事情上。”
“可是,我們成親之后,也可以像現在這樣一起經營空顏閣的啊!你說想在發達之后娶我,我理解,可是既然現在空顏閣規模已經不小,經營空顏閣又和成親有什么沖突嗎?空顏,我真的不明白。”蘭若瞪大眼睛,有些沮喪的說道。
“小若,相信我,再給我一些時間,好嗎?”空顏看到蘭若這個樣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好。”蘭若盡管不情愿,卻還是答應了,只是還是有些擔心的問了一句:“空顏,你該不是,喜歡上夏晚姐了吧?”
我喜歡夏晚?
空顏狠狠思考了一下蘭若的這句話。不可能,不可能,我對夏晚的感情就是朋友之間的情感。空顏這樣回答自己。
“小若,你想的太多了,我和夏晚只是朋友,真的。”空顏回答道。
“我開玩笑的啦!”蘭若做了個鬼臉,起身去煎藥。
而蘭若可以云淡風輕的離開,這個問題,卻烙印在了空顏的心里。
在那之后的很多年,空顏和蘭若都過著這樣的生活。盡管空顏是一名優秀的巫醫,用特質的藥丸,讓自己和蘭若的容貌不會蒼老,可是蘭若知道,盡管皺紋沒有刻在她的臉上,可是她的心,卻早已不再年輕。她愛空顏愛了這么多年,也追隨了那么多年,她希望她也能像一個普通的女子一樣,得到她所想要得到的。一個愛著自己的丈夫,一個可愛的孩子,一個美滿的家庭,就這么簡單。這些年里,蘭若不止一次的提醒空顏,到了他該去履行承諾的時候了,可是空顏卻總是用空顏閣很忙,沒有精力分心的理由來搪塞自己。蘭若雖單純無邪,卻也不是傻子,日子久了,蘭若自然是知道,其實空顏一直以來都是在敷衍自己。至于空顏為什么不想和自己成親,蘭若不知道,空顏對自己和小時候一樣的照顧,也從來沒有說過不愛自己或者趕自己走,只是一提到成親的事情,空顏便找借口推脫。
空顏自是知道自己還欠蘭若一個承諾的,只是不知道為什么,每次想起這個承諾,空顏便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時間長了,甚至演變成了一種抗拒。
“空顏,你該不是,喜歡上夏晚姐了吧?”蘭若的這個問題,已經很多年沒有再提起過,卻很多年都沒有在空顏的心里消去過。自己喜歡夏晚?是這樣的嗎?這個問題空顏也說不清楚,起初篤定的否認也慢慢的變得模棱兩可。
空顏不知道該怎么做,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逃避著。
又過了一段時間,空顏接到了陳夏晚的飛鴿傳書,上面只有簡單的一行字:“空顏,我是夏晚,我現在在庸賦,我需要你的幫助,見信速來。”
見到這封信,空顏吃了一驚,這些年里,雖然大家沒有斷了聯系,可是卻從未見過面。這一次,夏晚如此焦急的讓自己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呢?
夏晚,夏晚她還好嗎?
“小若,我去一趟庸賦,你幫忙照看一下空顏閣。”說罷,空顏拔腿就要走。
蘭若自然是了解空顏的性子的,空顏做事一向穩扎穩打,若不是遇到什么急事,絕不可能如此慌張的扔下空顏閣就走,而現在,能讓空顏這樣慌張的,怕是只有陳夏晚了。
“是夏晚姐出什么事了嗎?”蘭若問道。
“嗯,夏晚說有事需要我幫忙,讓我去庸賦一趟,我怕她著急,現在就趕過去,空顏閣就拜托你了。”空顏草草解釋一下,便要往外走。
“空顏。”蘭若突兀的叫住了空顏:“等你回來,我們就成親吧。”
“好。”這一次,空顏的回答很篤定。
在庸賦,空顏終于見到了那個男子,那個被夏晚深深愛著的男子,他中了毒意志力已經被一點一點的瓦解。在空顏趕過去的時候,他已經沒有一點救治的可能。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陳夏晚的聲音似乎沒有什么起伏,可是空顏知道,現在的夏晚,一定已經在崩潰的邊緣。
接下來,空顏說了一句讓自己后悔一輩子的話:“其實也不是沒有,以血換血,以命換命。”
“空顏,你能和我來一下嗎?我有事情同你講。”夏晚用盡最后的努力,明媚的笑著。
“不可能。”空顏一字一頓,斬釘截鐵。
“怎么了?”
“夏晚,我認識你這么久,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嗎?”空顏用幾近哀求的眼神看著夏晚,可他卻清楚的知道,無論如何,也挽回不了夏晚的心意。
“空顏,這是最好的辦法。”
“那……好吧。”空顏還是答應了夏晚的請求,他知道,其實夏晚從來都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見,她從一開始,便下定了決心。也許對于夏晚來說,讓那個男子活下去,會比自己活下去更值得吧?
只是,夏晚,認識你這么久,你的執著,始終都讓我心疼。
夏晚的血一滴一滴的流進那個男人的身體里,那個男人的臉色越來越紅潤,而夏晚的臉色卻變得蒼白,可她依舊在微笑著,一如自己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一樣。
“夏晚,我后悔了,我不想讓你死。”空顏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空顏……不要哭……”夏晚笑了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夏晚!”空顏撕心裂肺的喊著夏晚的名字,世界卻空空蕩蕩,再也沒人回應他的堅持。
夏晚死后,空顏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回到了空顏閣。
空顏走進夏晚當年曾經住過的房間,現在,這個房間已經成了堆放藥材的倉庫,可不知道為什么,空顏卻似乎感覺,這里還殘存了夏晚的氣息。
又或者是,殘存在了自己心里?
“空顏。”蘭若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空顏的身后:“空顏,你回來啦?我把新房都布置好了,我們馬上就可以成親了!”
空顏緩慢的轉過頭,看著蘭若的眼睛。蘭若的手里抱著一個花籃,那是病人得知空顏和蘭若要成親,送來的禮物。
“小若,對不起,我們不能成親了。”空顏眼神空洞的對蘭若說道,眼淚一瞬間滑落下來。他知道,他對不起蘭若,可是,他現在,只想陪著夏晚。夏晚,你還記得嗎?我說過,再也不會讓你孤單。
“為什么?”蘭若問道。
“夏晚死了。”
“夏晚姐死了我也很難過,可是這和我們成親有什么關系呀!你現在心情不好,我們可以改日成親,可是為什么就要拋棄我啊!我哪做錯了!怎么就不行了呀!”蘭若哭鬧起來。
空顏卻一言不發。
忽的,蘭若冷靜了下來,臉上還帶著淚痕:“空顏,你,是不是喜歡上夏晚姐了?”
“不。”空顏搖搖頭:“我愛她。”
是,空顏愛陳夏晚。這個答案,即便是空顏自己,也是剛剛知道。
空顏從第一次見到陳夏晚開始,便被她的堅強吸引,在他眼里,女子都應該像蘭若那般,柔弱、調皮、愛哭鼻子,可為什么,這個女子卻如此的落落大方而又傾國傾城?也許從那一刻開始,空顏便已經愛上夏晚了吧?只是,空顏太過于后知后覺,一如,他從來都不知道,他多年來對蘭若的照顧,從來都不是愛。
夏晚終究還是輸了,她輸給了她自己的執著,而空顏,也輸了。
空顏恨自己,為什么自己要答應夏晚的請求?為什么自己見到飛鴿傳書,便火急火燎的趕去了?為什么那個時候蘭若沒有拉住自己?誰生誰死,對于空顏來說全都不重要,他只希望,他的夏晚活著。
空顏想責備很多人,可是想來想去,他只能責備自己。
到頭來,自己身邊最重要的兩個女子,終究還是都被自己辜負了。
空顏想了想,留下了一封信,他聽說陳夏晚的尸體被葬在庸賦的星城,他決定去那里找她,不管她是生還是死,他都要陪在她身邊,他說過,他絕不會再讓她孤單。至于蘭若,他自私的讓蘭若等了他那么多年,卻還是沒有辦法,給她婚姻,那么,他就把空顏閣留給她吧,蘭若現在的醫術也算不錯,憑著空顏閣,她也還是可以很好的生活下去。
第二天,蘭若發現這封信的時候,空顏已經走了。蘭若再也控制不住的哭了起來,她從來都不喜歡行醫,她學習醫術,她經營空顏閣都是為了空顏,可是現在空顏走了,卻把空顏閣留給她,這又有什么意義?對她而言,這不過是一個傷心地而已。
蘭若想了想,決定把空顏閣關了,只身去庸賦尋找空顏。星城,蘭若斷然是進不去的,她便在星城外面等待觀察著,沒想到,過幾天,他們一行人,便上了路。
空顏去了星城之后,直截了當的便告訴了星城城主冷清秋自己的身份,他知道,冷清秋是夏晚的哥哥,即便冷清秋要殺了自己,自己也絕不躲閃。可是冷清秋沒有,他只是讓空顏進來,按照他的想法安排了房間。冷清秋對夏晚的了解不比自己少,他未必不知道,沒有人可以改變夏晚的選擇。
空顏選了一間離夏晚的墓碑最近的屋子,似乎這樣,夏晚就一直都在身邊。
空顏以為日子可以一直這樣繼續下去,卻沒想到有一天,冷清秋問他,他要陪墨憎一起去繁禹,要不要一起去。
空顏愣了一下,不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冷清秋。
冷清秋自然是明白空顏的意思的,他的讀心術比夏晚還要精湛。他笑了笑,對空顏說道:“我知道,你想問我恨不恨他,我告訴你,我恨過。那個時候恨的幾乎要殺了他,你若是早來一段時間,恐怕我也會殺了你。但是其實我知道,我們都知道,殺死夏晚的,并不是墨憎,而是夏晚自己的執念,即便是我們當時把夏晚打暈了阻止她,她醒來之后,也還是會做一樣的決定。所以,我們除了尊重夏晚的選擇,別無他法,盡管這種尊重,會讓我們肝腸寸斷。”
冷清秋說完,便要轉身離去,空顏卻叫住了他:“冷清秋。”
“嗯?”
“如果夏晚還活著,她會希望我去幫助那個男人嗎?”空顏說道。
“我想,她會吧。”
“那好,我去。”空顏點頭回答,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
空顏和冷清秋一行人一同踏上了去繁禹的路,他并不喜歡墨憎,盡管冷清秋說的沒錯,他卻還是討厭眼前的這個男人。有很多時候,空顏甚至想要殺了他,可是,想到現在夏晚的生命就流淌在那個男人的身體里,便瞬間沒了底氣。
在墨憎的隊伍里,有太多太多的人,在空顏的眼里,這些人薄涼而無情,他不知道為什么夏晚死了之后,他們可以當作夏晚從沒存在過一般的繼續著之前的生活,一如當初夏晚想要犧牲自己生命的時候,都沒有人跳出來阻攔。他不相信這些人這樣做,是因為他們不愛夏晚,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不愛夏晚,這一切,怕都只是因為那些人,心里只有自己。空顏想要去懲罰這些人,可是他不是神仙,也從來都狠不下心。
而夭泛花卻狠的下心,從空顏再次見到夭泛花的時候,他便察覺到夭泛花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種不一樣的銳利。空顏知道夭泛花恨自己,因為他自己也恨自己。她是夏晚最好的朋友,也是夏晚死后,唯一一個想要去做些什么的朋友。空顏不討厭夭泛花,相反,帶著一種惺惺相惜的欣慰,不知道,若是夏晚看到自己和夭泛花都是這樣的牽掛著自己,會不會像以前那樣,露出明媚而又傾國傾城的微笑。
夭泛花對自己下手的時候,空顏心里是知道的。夭泛花雖然為習武之人,力氣卻沒有空顏大,那根毒針,空顏本來已經躲開了。空顏桎梏著夭泛花:“你為什么這樣做。”
“為什么?我要你死!你們都要死!所有害死夏晚的人!都要死!”夭泛花沒有一絲畏懼的回答道。
聽到夭泛花的回答,空顏一瞬間愣住了,夭泛花見空顏發愣,忙將毒針刺進空顏的身體。空顏知道自己中了毒,卻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的起身離開。
在夭泛花面前,空顏自慚形愧,自己不是一直在說,自己很愛夏晚嗎?可是為什么,連殺了那些不在乎夏晚的人的勇氣都沒有?就在剛才夭泛花要殺自己的時候,空顏得到了答案,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的懦弱。自己不敢去殺人,可唯一殺了的,就是自己最愛的,也是唯一愛的女人。
空顏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既然自己懦弱到什么都做不了,那么,就讓夭泛花殺了自己吧。這樣,至少可以去陪伴夏晚。也許,這是太過于懦弱的自己,唯一能做的了吧?
夭泛花開始了她的復仇,空顏清楚的知道,海陽和惠杰以及千和水,都是被夭泛花所殺,以后,也還會有更多人,死在夭泛花手里,可是空顏卻不想去阻止,也不愿意去阻止。
就讓這些人都去死吧,給夏晚陪葬。
那是空顏死的前一天,雖然夭泛花的那種毒無色無味,可是巫醫身份的空顏,卻清楚的感覺到自己身體的變化,也許,也就是這幾天了吧?前方不遠處,云白筠和墨憎正并肩走著,墨憎替云白筠背著包袱,兩個人聊的很開心,時而,云白筠側過頭來對墨憎笑笑。真殘忍啊!夏晚才死了多久?即便墨憎不喜歡夏晚,可是面對一個為了自己付出生命的女子,怎么可以如此輕易的,就將她拋在腦后,和別人比翼齊飛呢?這真是這個世界上最荒謬的笑話。
可是,夏晚又不會不知道這件事嗎?相反,夏晚應該比誰都清楚,這么久相處下來,空顏早已發現,云白筠和當初陳夏晚設想的樣子截然不同,她不似夏晚那般冰雪聰明,也不如夏晚那般傾國傾城,但是,墨憎卻從來都只愛她。夏晚那般聰明,一定從一開始就預見到了,墨憎只愛云白筠,這份愛無關于漂亮或者優秀,它只關乎于愛。盡管如此,夏晚卻還是希望墨憎能幸福,哪怕這份幸福,是以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也依舊義無反顧。那么,既然夏晚為了他的幸福,付出了這么多,他又怎么忍心,將夏晚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化為烏有?從空顏確定自己愛著夏晚的那一刻起,他便決定,他只做夏晚認為對的事,只為夏晚而活。
看來,我終究擺脫不了我的懦弱,那么,就讓我最后再懦弱一次吧。
空顏找到墨憎,想提醒墨憎小心夭泛花,只是,為什么?身體到處都傳來一種無力的感覺?
難道……不要是現在,拜托,不要是現在!
可是,空顏的身體,還是不受控制的向后沉沉倒下。
夏晚,我永遠都不會讓你一個人。
現在,我終于可以陪你了。
冷清秋一行人將空顏埋葬之后,便上路了。而這一切,卻被一直跟著他們的蘭若,完完整整的看在眼里。她親吻了一下空顏冰冷的墓碑,她不恨陳夏晚,也沒有理由恨陳夏晚,她只是希望,如果一切可以重來,那么,她希望,他們兩個,永遠都不要遇見陳夏晚。
蘭若發了瘋一般的四處拜師,學的全都是被各大門派所不齒的邪術,她甚至養了無數的蛇蟲鼠蟻,也曾經天天晚上到墓地里去偷尸體。月黑風高的夜里,伴著陣陣狼嚎的墓地,讓蘭若怕的咬著拳頭嗚嗚的哭泣,可是盡管如此,她依舊堅持下來了。她想要學的,其實只是復活術。
復活術,自然是沒有的,蘭若求了很多的人,才終于學會了控尸術,顧名思義,就是操控尸體。蘭若將空顏的尸體從冰棺里取出來,盡管溫度很低,可是空顏的尸體上還是出現了很多的尸斑,不過沒關系,她還是依然的愛他。到底,蘭若還是太過于任性,自私的不想讓空顏就這樣離開自己。
蘭若控制了空顏的尸體,給他設定了她想要他擁有的記憶。這是一個只屬于蘭若的空顏,他愛她,呵護她,心里沒有陳夏晚,也從來都不認識和陳夏晚有關的人,他的心里,只有蘭若一人,或者說,他早已沒了心。
只是,這控尸術,卻是以施術者的心血為引,陽壽為度,這種法術比殉難術更為可怕,加上蘭若為了學得這個法術太過于操勞,兩個人能有一年的光景,已實屬不易。
可哪怕只有一年,蘭若也希望,這一年,可以有空顏,陪在自己的身邊。
聽完蘭若的故事,冷清秋沉默了,若是他也懂得這種邪術,他會用這種方法,復活惜萱么?讓惜萱以這種行尸走肉般的模樣,“活”在這個世界?
“蘭若,我說出來你可能不會相信,我也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她和空顏一樣,也死了。我不知道她離開我有多久了,似乎有一百年那么久了,可是直到現在,我依然愛她,和開始的時候一模一樣。剛才聽到你的話,我突然想,若是我也懂得這種邪術,會不會也用這種方法讓她繼續陪著我,答案是否定的,我想,如果是我的話,我希望她入土為安,希望她有一個新的開始,而不是一直以一種不生不死的狀態禁錮在我的身邊。”冷清秋說道。
“她愛你嗎?”蘭若問道。
“愛,很愛。”
“所以,你和我不一樣。空顏從來都沒有愛過我,他的心從始至終,都在夏晚姐那里。生前的空顏我得不到,我希望在他死后,可以有一段時間是陪著我的。”蘭若說道:“我知道現在的空顏不會愛也不會恨,我知道一切都是我自欺欺人,可是,我只想平靜的度過一段時光。冷清秋,我和空顏已經沒有多久時間了,我請求你,在我死后,將我們葬在一起。”
冷情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走出空顏閣,外面的桃花開的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