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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萱——你還記得嗎?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很遙遠很遙遠的地方,那是我見過的,最美麗的地方。

好吧,那不算是很久以前,也不算是很遙遠的地方,但是在三句話中,至少有一句我沒有說謊,那就是,這真的是我所見過的,最美麗的地方。

那是我的家鄉。

我叫簡潼,我出生在庸賦最東邊的六個靈犀城之一。庸賦的靈犀城,由東到西,分別是喚靈城、星城、暗之城、夢之城、水韻城和禁忌城。喚靈城的地理位置并不好,相對而言比較閉塞,喚靈城是九國召喚師的聚集地,小到蛇蟲鼠蟻,大到洪水猛獸,召喚師們都能做到為己所用,正是因為如此,在喚靈城,每個召喚師都有著自己的坐騎。可也是因為如此,召喚師因為極少運動,骨骼不斷退化,喚靈城里最高的召喚師,也不過剛剛到正常人的腰部。喚靈城的人喜歡粉紅色,到處都種著粉色的花,那里的人心地善良,與世隔絕像是一個遙遠故事里的夢境。

星城無疑是五個精靈城中最著名的城池。那里的人都是只出現在人們傳說中的占星師,城主冷冽是英俊而又威嚴,獨善其身卻又兼濟天下,每個人都知道庸賦是故事之國,可是卻沒有人知道,庸賦的故事里,有一大把,都是來自于星城。星城的人喜歡綠色,卻又不拘泥于綠色,但是星城處處的綠色植物,還是揭示了綠色的地位,一如星城亙古不滅的生生不息。

暗之城雖然緊挨著星城,卻和星城截然不同,一個是透露機會的生,另一個則是一不小心便會墮入深淵的死。暗之城的領主是馬奎賢,有著絕對的威嚴,也要求手下們絕對的臣服。馬奎賢最喜歡的顏色是象征的權利的金色,因此暗之城的格調,也都是暗金色的,而奇怪的是,看起來卻讓人隱約的有些害怕。

夢之城坐落在暗之城的西邊,庸賦的東北角。夢之城的人無一不鉆研夢術,以在夢境中盜取或植入意念,來達到所需要的目的。而在現實生活中,夢之城的人卻文靜到有些木訥,夢之城的人喜歡紫色,深紫、淡紫、煊紫……每一種紫都是那樣的明媚而又哀傷,像是一段段哀傷的冗長回憶。

與夢之城截然相反的,是夢之城西邊的水韻城。水韻城的人精通炎水術,炎水術攻擊性極強,且致命性高。因此,水韻城的名字雖然唯美如畫,可城民卻目中無人。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是他們從始至終的信仰。然而很不幸,這就是我的家鄉,它過于偏執,卻是絕對的美麗。我們喜歡藍色,那是屬于天空和海洋的顏色,浩瀚,而又廣闊。

最后一個,便是禁忌城了。禁忌城位于水韻城的西方,世界上所有惡毒的詛咒均來源于此。為了防止禁忌城的城民四處害人并傳播詛咒,所以九國聯合起來封印了這座禁忌城,外人可以進入禁忌城,但里面的人絕對不可能出來。常年的幽禁生活讓禁忌城城民的心里變得更加的扭曲,因此,我們雖然和禁忌城是鄰居,常年來只見到過有人進入禁忌城中,卻從沒有人出來過。禁忌城的人喜歡黑色,他們的一切都是黑色的,與名字一樣,是一個禁忌的詛咒之地。

這六座城池,拼成了庸賦最美麗的圖畫,若是從高空向下俯瞰,你會看到六種截然不同的色彩,他們彼此都希望獨立,卻又總是或多或少,奇怪的交錯在一起。

我是水韻城的大公主,簡潼。

每一年,六大靈犀城都會舉辦一個共同的聚會,與其說是為了各個靈犀城之間的友好關系,倒不如說,是為了向別的靈犀城,展示自己的進步,和自己的高高在上。

而對于小孩子來說,這和我們沒有任何的關系,這樣的聚會,似乎只關系到:玩伴。

我的父親經常對我說,禁忌城和暗之城是討厭的兩座靈犀城,而喚靈城和夢之城,又是懦弱的、一無是處的兩座靈犀城,如果說,唯一有一座可以和我們攀上同一高度的靈犀城,便是修煉占星師和讀心術的星城了。所以,父親告訴我,在靈犀城的聚會上,我只可以,同星城的孩子玩耍。

我咬緊牙關,把父親的話記在心里,拼命的點頭。

我第一次參加靈犀城的聚會,是六歲的時候。在聚會上,我一直都在尋找星城的孩子一起玩耍。彼時,星城的大王子已經快二十歲了,二王子也十五歲了,而最小的三王子據說只有八歲,卻是星城獨一無二的繼承人。

這么厲害嗎?我的注意力似乎全被那個只比我大兩歲的小男孩吸引了。他叫冷清秋,一雙眼睛燦若桃花,眼角微微向上翹著,嘴角也微微向上翹著,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笑,他的下巴有些尖,更像是個小女孩,我聽母親說過,這樣的男人,將來必定是個禍水。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來對我微微一笑。

我竟然看的呆了。

回過神時,我很想和小男孩一起玩,可是他的身邊,圍了好多人,根本沒有我可以存在的位置。

我有些失落,一個人默默的縮回到了角落里。

“你好。”角落里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我這才發現,角落里還站著一個……小女孩。

并不是我有多吃驚,而是因為,我真的辨別不出眼前這個小孩的性別了。她梳著利落的短發,短的甚至都不及我額前劉海的長度,臉上滿是剛毅,穿的衣服,也更像是一個清爽的男孩。只是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那顆星,深邃卻又明亮。

“你好。”我禮貌的笑笑:“我們可以一起玩嗎?我是水韻城的大公主簡潼。”

“我是惜萱,來自暗之城。”女孩簡單而又大方的笑笑。

我心里一沉,想不到,這個女孩竟然來自我最鄙視的暗之城。

可是,沒有人陪我玩,怕是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惜萱比我小兩歲,卻比我聰明很多,她認識很多字,甚至可以背出兵法中的一些段落。看著我吃驚的表情,惜萱解釋道,她其實和普通的女孩沒有什么區別,只是她的父親,也就是暗之城的城主馬奎賢,一直都把她當做男孩來養,她不許梳長發,不許穿女孩子的衣服,也不許學什么女孩子的那些琴棋書畫,就連每年的生辰禮物,她的父親給她買的都是劍和飛鏢。不要說是四歲那年,就是現在,我也依舊沒有習武,我的父親總說,水韻城的法術并不需要我來發揚光大,我只需要會一些皮毛防身就可以了,而惜萱,卻從會走路那天開始,就在練習暗殺術。她的父親從來不允許她讀詩書,她必須認字,但是能讀的只是兵法。對于惜萱父親的養女方式,暗之城的很多人都表示不理解,可是惜萱的父親,卻固執的說:“萱萱,雖然你身為女子,但是父王要你像男子一樣學習暗殺術、兵法和用兵之道,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

我感覺自己在惜萱面前似乎遜色了很多,忙念了一首詩,并昂起頭對惜萱撒謊說是我自己寫的。

惜萱愣了一下,笑了笑:“很不錯呀。”

我仰起頭,臉上滿滿的寫著驕傲。

很多年以后,惜萱才告訴我,她雖沒有讀過詩,可是我背的那首詩,卻是她唯一聽過的一首,因為當初,她的父親便是根據這首詩,為她取的名字。只是,善良如她,并沒有戳破這個謊言。

不知是因為對惜萱說謊的愧疚,還是被惜萱的聰明所折服,在那天之后,我和惜萱依舊保持著聯系。我們時常通信,后來怕被父親發現,又改為了飛鴿傳書。我沒有養過鴿子,惜萱便把她最喜歡的一只藍色尾巴的鴿子送給了我,我們每天聯系,卻還是覺得彌補不了不能見面的遺憾。在孤獨的夜晚,養尊處優的我更是需要朋友的陪伴,可是我并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兒,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煩,沒有人會愿意讓他們的孩子同我交朋友,我唯一的朋友只有惜萱,可是我們卻相隔的很遠很遠。

惜萱卻安慰我說沒有關系,她說,我想她的時候,就爬上最高的閣樓,然后點燃一根蠟燭,用一塊木板擋在燭光前面再拿開,再擋住、再拿開……這樣,燭光閃閃爍爍,她就可以看到。而她也會同樣的點燃一根蠟燭,讓燭光閃閃爍爍,這樣,就像我們的心,從來都沒有分開。

就這樣,惜萱一直給我遙遠而又最誠懇的陪伴。

再次見到惜萱自然又是一年后,惜萱和一年前似乎除了長高了一點點之外,沒有什么區別,依舊是瘦瘦小小,像個男孩子。許久未見的我們絲毫沒有尷尬和拘謹,因為惜萱說過,我們的心其實一直都在一起,可也許是因為我們玩的太過火了,不小心撞翻了一張桌子——那是屬于星城城主的桌子。我當時便哭出聲來,這可怎么辦,父親是一個十分注重面子的人,若是被他知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怕是會狠狠的挨一頓揍。惜萱也很害怕,但她卻一直在安慰我說,桌子是她撞翻的,和我沒有一點關系,并且緊咬著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應該去怎么應對。

在我的印象里,惜萱的父親是一個極其嚴肅的人,要是惜萱擔下了全部的責任,怕是會被打得更慘,可若是同惜萱一起承擔,也許我們就再也不會有聯系,而且,我也會一樣挨揍。我知道我很膽小,可是我沒有辦法。

“發生什么事了么?”清脆的聲音自身后響起,我抽泣的回過頭,咦,是他?占星族的那個三王子?一年不見,他也還是依然好看。

三王子冷清秋看了看這狼藉的地面,又看了看緊張的惜萱和抽泣的我,頓時明白了發生了什么,他笑了笑:“沒關系的,不要哭了。”

說罷,他便走到了他的父親星城城主身邊,低下頭對他的父親說了些什么,星城城主皺了皺眉,但并沒有說什么,轉身對身后的隨從吩咐了幾句。接著,他的隨從和冷清秋一起,來打掃這滿地的狼藉。

走過惜萱身邊的時候,他說了句:“沒關系了,你們快走吧。”

惜萱站在原地沒有動,我忙扯了一下惜萱,跑到我們第一次相見時的那個角落。

冷清秋雖然好看,可是現在,明顯不是欣賞的時候。

我驚魂未定,惜萱卻似乎已經恢復了本來的樣子:“簡潼,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哪個?”

“剛剛救我們的那個。”

“哦,他是星城的三王子,叫冷清秋,聽說他的天賦很強,是下一任占星族之王的不二人選。”我回答道。

“真好看,將來我要嫁給他。”惜萱笑著說道,嚴肅的語氣里卻沒有一點開玩笑的意味。

我愣了一下,惜萱真好,永遠都是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之后,惜萱舉著一碗百果羹,站在了冷清秋的身后。

“嘿。”

冷清秋應聲回頭:“是你呀。”

惜萱點點頭,遞過手中的百果羹:“嗯,這個給你吃。”

“謝謝。”冷清秋笑著接過。

“不客氣,舉手之勞。倒是我要謝謝你。”惜萱說道。

“不客氣,舉手之勞。”冷清秋有些開玩笑的重復了一遍惜萱的話:“若是你們認錯,會被罰的很慘,不是么?”

惜萱甜甜的笑了:“那我可以……”

“哥。”冷清秋的身后不知什么時候出現了另一個女孩。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玩嗎?惜萱剛想說出這句話,卻被硬生生的打斷了。

冷清秋身后的那個女孩,真的,太漂亮了,她的頭發是世上少見的淡紫色,眼睛大大的,笑起來的時候,潔白的牙齒讓人感到很舒服,她穿的衣服并沒有多好看,可是讓人看上去卻是那么的光彩奪目,讓人移不開視線。

惜萱看著那個女孩的長發,再摸摸自己短短的甚至算得上頭茬的短發;又看看那個女孩身上繡花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像是長袍的男式衣服;最后看著那個女孩身上甜甜的氣質,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連男女都辨別不出的感覺……突然間,惜萱什么都不想說,轉過頭去落荒而逃。

惜萱逃離的樣子很倉促,似乎她犯下了一件比撞翻了星城城主的桌子,要可怕的多得多的事情。

那一天,惜萱幾乎沒再怎么說過話,偶爾的回答,也是心不在焉。

直到我們要離開的時候,惜萱忽然扭過頭來問我:“簡潼,你知道什么是夢想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惜萱卻沒有說話,她的眼睛定定的望著遠方。

那一年,我七歲、惜萱五歲、而冷清秋九歲。

那以后的很多年,我都沒有再見過惜萱。我們的通信一直沒有停止過,可是她卻再也沒有出席過靈犀城的聚會。我問她為什么不再出現,她卻回答我說,因為她想變成一個更好的人,只有變成更好的人,她才能有機會站在他的身邊,才不會讓他看輕自己。她說,在那之前,她的父親總是和她提起夢想這兩個字,她和我一樣,明白是什么意思,卻又似乎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直到遇見了他,她才明白,每個人的夢想其實都不一樣,而對于她來說,愛,就是她年少歲月里,最不平凡的夢想。

我十歲的那年,靈犀城里發生了一件令所有人都震驚的事情——暗之城的城主馬奎賢,率兵攻打了星城。我聽父親說,星城里有一件舉世聞名的寶物,叫做冰魄,可以使它的擁有者長生不老,容顏永駐,很多人都想得到,但是卻沒有人真正敢下手。而暗之城城主馬奎賢卻不一樣,他用計謀使星城的右大臣叛變,成功的攻打了星城,聽說那一天,星城所有的人都死在了馬奎賢的刀下,無一生還。

我心一沉,那一瞬間,我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惜萱。惜萱的父親殺光了星城的所有人,那么,她和冷清秋,還有機會嗎?

我一封又一封的飛鴿傳書送了出去,卻遲遲沒有等到惜萱的回復。一直過了好多天,惜萱才對我說:馬奎賢說,星城的三王子和小公主逃走了,小公主被他追上殺死了,并沒有找到冷清秋。

我皺著眉,思索要回復惜萱一些什么,另一封飛鴿傳書翩然而至:他不再是我父親。

我以為這一次,暗之城攻打星城的事情對惜萱的傷害一定很大,可是,在這一年的靈犀城聚會上,惜萱卻出現了。

暗之城這一次攻打星城,打破了靈犀城之間原有的平衡,這一次聚會,馬奎賢似乎得意了許多,驕傲了許多,很多人想到了這一點,都不再參與這個聚會。

能躲的人全都躲了,不能躲的也想盡辦法推辭。我的父親作為水韻城的城主,自然是推辭不了的,但是父親并不想讓我參加,打算找個染上風寒的理由搪塞過去。

而就在舉行聚會的前一天,我卻接到了惜萱的飛鴿傳書。

惜萱說,這一次的聚會,她會出席。

我忙找到父親,我說,我要去這個聚會。

父親自然是不許的,我也沒執拗,卻在第二天,父親走后,偷偷讓下人給我收拾停當,溜出了門。

我抵達的時候,難免晚了一些,父親見我如此的不聽話,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卻不好發作,想來回家之后應該是免不了挨一頓揍了。臺上有個小女孩正在彈琴,黑色的長發如陽光一般傾斜在肩上,比身上的絲綢更為細膩動人,她美的太過精致,纖長的手指撥弄著琴弦,時而勢如破竹,時而又低聲輕語。這個女孩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想來又是哪個城主將自己的女兒帶出來,來顯示自己教女有方了。

我沒空理會這些,焦急的尋找惜萱的影子。

可是沒有,我找遍了這個地方,看遍了這個聚會上的每一個人,都不是惜萱。惜萱對我說她會來,可是,她終究還是沒有來。是啊,冷清秋還在的時候,她都沒有出現,現在冷清秋不在了,她又怎么會出現呢?

我心灰意冷,父親說的沒錯,這個聚會的確是表面上波瀾不驚,而實際上卻暗流涌動。馬奎賢經過了攻打星城的事情之后,有了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而其他人,則唯唯諾諾,馬首是瞻,唯恐哪句話惹了馬奎賢不開心,再把自己的城池也給攻了。原本開開心心的聚會,變成了一群人的應付和點頭哈腰。

我開始后悔自己的任性了。

“簡潼?”身后響起了一個女孩好聽的聲音。

我回過頭去,是剛才在臺上彈琴的女孩,她近看比遠看更美,不過十歲左右的年紀,就可以生的如此討人喜歡,將來定然是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吧。

我看著女孩的眼睛,她的瞳仁深邃,像是夜空中最璀璨的星。

我恍然大悟:“惜萱?!你是惜萱?!”

女孩笑了:“是。簡潼,好久不見。”

說著,惜萱緊緊的擁抱了我,一個擁抱,將我們三年的距離燃燒殆盡。

“惜萱!你太不夠意思了!你怎么都不和我說!你怎么變得這么漂亮了!”我大呼小叫的喊了起來,將惜萱轉了好幾圈,似乎想要看清,她三年來缺席在我生命中的一切。

惜萱笑了,接著,她給我講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那一天,惜萱跟著馬奎賢回到家,沒說一句話,心里卻打定了主意。一向不肯低頭的惜萱跪在了馬奎賢的面前,說,請求父親讓她做一個女子。她并非不明事理,她知道,父親讓她學習的兵法和用兵之道是她人生中的一個強大的武器,她不會放棄兵法也不會放棄暗殺術。但是,在惜萱的眼里,強大卻與性別無關,并不是只有男子才能獨霸天下,女子也一樣可以。不管馬奎賢再怎樣把惜萱當作男孩來看待,她也終究是個女孩,這是老天注定的,變不成男孩。若是讓她做一個女孩,她答應馬奎賢,做一個最強大的女子;若是讓她做一個男孩,她恐怕只能成為一個不男不女的變態。

馬奎賢自然是不允許別人忤逆他的意思的。惜萱雖為女孩,卻比家里那幾個男孩,聰明的多、中用的多,只可惜老天不開眼,偏偏讓她成為了一個女孩。不過沒關系,馬奎賢可以讓她變成一個男孩,將來和自己一樣,獨霸天下!

今天,這個丫頭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難道是,在聚會上有人嘲笑她?

馬奎賢忙問惜萱怎么了,是不是被欺負了。惜萱卻堅定的搖了搖頭,對馬奎賢說道:“父親,沒有人欺負我,也沒有人嘲笑我。我只想按我的意愿去成為我想要成為的樣子。你總是和我說,天下就是你的夢想,我卻不明白夢想的含義,現在我終于明白了,夢想就是值得一個人用一生去付出,只為了變成想要成為的那個樣子。父親,請您成全女兒!”

馬奎賢一愣,見女兒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便不再同惜萱理論,拂袖而去。

惜萱知道,自己碰了壁,可是,自己絕對,不會被擊倒。

惜萱選擇了最偏執的方式,絕食。

絕食的滋味并不好受,更何況是惜萱這種從來沒有挨過餓的高貴公主,可是惜萱卻告訴自己,一定要堅持下來。起初,只是有一些餓,慢慢的,胃里似乎有千萬只螞蟻在爬,在咬,在鉆,身體一點力氣都沒有,走路的時候似乎都踩在刀尖上。馬奎賢對于惜萱的小兒科,自然是不理會的,過了幾天,她堅持不下去,就會自己乖乖的投降,而是,她也不會傻呵呵的一直餓著自己,說是絕食,總會偷吃些什么東西。

一直到第三天,惜萱終于支持不住,一頭栽倒在地上。

馬奎賢慌了神,他這才意識到,惜萱其實真的什么都沒有吃,看來這次,這個丫頭是要鐵了心的追逐那些她所謂的什么夢想。

惜萱朦朦朧朧的醒來之后,馬奎賢先是本能的湊上去關心,隨即又說道:“算了算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不再管你了!不過,你要給我記住,暗殺術要照樣練!兵法要照樣讀!”說罷,馬奎賢便走了。虎毒不食子,盡管馬奎賢□□而又偏執,但是說到底,他還是心疼惜萱。

這是惜萱為了她的夢想,所打的第一仗,而她的付出和努力,卻剛剛開始。

惜萱先是開始學習禮儀,吃飯的禮儀、行走的禮儀、入座的禮儀......學習如何才能讓自己看起來自然而又落落大方。而請來的先生看到惜萱的那一刻便呆了,她說,惜萱有著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眼睛,美的讓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馬奎賢一直把惜萱當作男孩養,也從不據著她的性子,這冷不丁做什么都有了規矩,惜萱還真是不習慣。惜萱自然是聰明的,她選出了最適合自己的樣子,讓自己看起來自然大方卻又不矯揉造作。單是提升外在美,是完全不夠的,每次想起冷清秋替自己認錯的樣子,惜萱便覺得不管自己變得多好,都是配不上冷清秋的。但是惜萱不愿放棄,她開始學習琴棋書畫,兵法是讓惜萱從小便如此聰明的源泉,但是吟詩作畫,卻讓惜萱覺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云端,在那個美妙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個人,一步一步的向上攀登。惜萱最喜歡彈琴,似乎美妙的音符流淌出來的那一刻,惜萱所付出的一切的努力和辛苦都化為烏有。惜萱對冷清秋的感覺,是無法對別人說的,但是,音符卻可以恰到好處的聆聽她所有的心事,又一次一次的,鼓勵她向前。

惜萱聽說,冷清秋是占星族中天賦最強的孩子,那么,自己一定不能比他差。因而,惜萱一刻都不敢放棄對暗殺術的修習,又挖掘了自己的潛在屬性,開始修習精神屬性的法術。惜萱從來沒想過那么多,她只想越來越好,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離冷清秋越來越近。

惜萱這樣一努力,就是三年。

這三年里,惜萱拒絕出門,所有冷清秋可能出現的場合,惜萱都會找理由推辭。因此,惜萱三年都沒有出席過靈犀族的聚會。她不想讓冷清秋看到她努力改變的樣子,她只想讓他看到,自己破繭成蝶之后的樣子,至于破繭的過程有多么的痛苦,他從來都不需要知道,她也不想讓他知道。

她三年沒有見過他,他卻一直,都在她的心里。

就在惜萱打算在第四年的時候,以一個新的姿態重新出現在冷清秋面前的時候,她的父親馬奎賢卻下令,要攻打星城。惜萱嚇壞了,她求馬奎賢,放棄這個攻打星城的念頭,只要馬奎賢可以放棄攻打星城,她甚至可以按照馬奎賢的意愿再做回原來的那個她,做一個男孩,將來像個男人一樣獨霸天下。

冷清秋,看來我沒有這個運氣,也沒有這個天分去愛你了,如果拯救星城,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那么,不打擾,就是我最后的溫柔。

馬奎賢自然不會理會惜萱的無理取鬧,惜萱這么多年的改變,馬奎賢都看在眼里,似乎也不是太壞。即便馬奎賢不喜歡惜萱現在的樣子,一個孩子是長發還是短發,穿長裙還是袍子,與延年永生,容顏不老相比,馬奎賢也是知道孰輕孰重的。正巧現在山河叛變投靠了自己,這個機會可是千載難逢的!

惜萱抓起一把劍橫在自己的脖子上,對馬奎賢說:“父親,你要是去攻打星城,那么我就讓你一輩子都看不見我!”

馬奎賢假意妥協,卻在惜萱放松警惕的時候,用暗殺術輕而易舉的,擊落了惜萱手中的劍。

“綁起來,關到暗房去,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出來。”馬奎賢吩咐下人,接著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惜萱在沒有光亮的房間里,動也不能動,哪怕眼淚已經連成了線,想擦一下都做不到。這一次,父親攻打了星城,也斬斷了她和冷清秋之間所有的可能。惜萱從來沒有這么絕望過,那種朝著夢想一直一直努力前進,卻被別人生生阻斷的感覺讓惜萱覺得似乎她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她想到了死,可是她不能死,她必須要等到父親回來,她想清楚的知道,冷清秋究竟落得了怎樣的下場。如果他死了,她自然不會獨活。

馬奎賢這一去就是近半個月。

十多天后,馬奎賢好不容易回來了,卻是氣鼓鼓的樣子。惜萱顧不上剛被馬奎賢從小黑屋里放出來,忙湊上去問怎么樣了,馬奎賢卻憤怒的罵道:“這個冷老頭,嘴還真硬,我殺了他冷家滿門,卻還是不肯交出冰魄。不過,以后星城,就姓馬了。他那個最小的兒子和那個小女兒跑了,我追了十天,才追上,那個小女兒被我們殺死了,那個兒子見了鬼就是找不到......”

馬奎賢那天似乎說了好多話,惜萱卻再也沒有聽進去。真是個喜憂參半的消息,冷清秋沒有死,他還活著,可是,父親屠了冷清秋全家,他還怎么會愛上自己?

“從今天起,你不是我父親。”惜萱一字一頓的說出了這句話,轉身回了屋。

打那之后,惜萱再也沒有管馬奎賢叫過父親,她總是把自己關在屋子里。馬奎賢其實心里還是心疼惜萱的,便強拉著惜萱來參加了這個靈犀族的聚會。惜萱本是不答應的,可是想到,既然冷清秋也不在了,那么自己也就沒有什么好躲藏的了,不如來見見許久不見的好朋友簡潼,也許這樣,心里還能好受一點。

聽了惜萱的故事,我羞愧的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這三年來,惜萱一直都在努力著,而我呢?好吃懶做好逸惡勞,我真的很怕,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有一天,我和惜萱的距離,會越來越遠吧?惜萱雖然努力,只是這個世界上的東西,卻從來都不是只要付出,就一定會有收獲。

從那以后,我和惜萱經常見面。這一次,父親再也不覺得同暗之城的人接觸是一種恥辱,相反,他倒是鼓勵我,多和惜萱相處一番,要是萬一哪天馬奎賢心血來潮又想攻打水韻城,也許我和惜萱的友誼,還能救水韻城一命。而馬奎賢,為了讓惜萱開朗一些,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并不阻撓。

惜萱雖然和冷清秋再也沒有可能,可是惜萱卻沒有放棄她的努力,我很奇怪的問她為什么,她淡然的笑了笑,說,也許夢想從一開始就注定是觸碰不到的吧,但是這并不是停止前進的理由,也許,夢想的存在,并不是一定要擁有,而是因為覬覦著這個夢想,才讓自己變成了更好的人。

我沒說話,卻清楚的知道,即便與冷清秋已經再無可能,惜萱卻還是做不到,停止愛他。

父親的推斷是對的,馬奎賢征戰的腳步,在攻打了星城之后,便一發不可收拾,而似乎是怕再傷了惜萱的心,水韻城幸免遇難。整個水韻城面對暗之城的時候,都是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只有我是例外,在惜萱面前,我從來都不需要偽裝。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四年,雖然看上去,一切都沒什么變化,可是事實上,我和惜萱過的都不好。我們水韻城雖然沒有遇難,卻依舊陷入了對暗之城俯首稱臣的僵局,甚至有一點自動投降的意味,我每一天都生活在這種患得患失里,生怕哪天醒來,就失去了家,更怕,哪天醒來,就失去了我唯一的朋友惜萱。

惜萱的情況并沒有比我好,她依舊每天按照自己的方向約束自己,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少。馬奎賢每攻下一座城池,惜萱的眉頭便又皺緊一分,她對馬奎賢很失望,同時,又無時無刻不再擔心,冷清秋現在在哪里,又過著怎樣的日子。

一眨眼又是四年。

后來的某一天,聽說馬奎賢的軍營里,來了兩個戰無不勝的士兵,一個叫逍游,一個叫靈魂。他們的表現太過于出色,封號也越來越高,最后,連馬奎賢也不得不親自召見他們。

在那之后,逍游和靈魂成了馬奎賢的貼身屬下,后來,又因為馬奎賢的左右護法妄圖謀反,被馬奎賢處死,逍游和靈魂,便又一次的升官加爵。

俗話說,善惡到頭終有報,一個人是怎樣擁有了自己不該有的,有一天,便會怎樣的如數奉還。

這一切,即便過去了很久之后,都依舊是六大靈犀城中,最大快人心的故事。

據說,那一天,天空灰的像哭過一樣,左護法靈魂跌跌撞撞的跑進馬奎賢的房內:“大人!不好了!右護法逍游叛變了!已經帶兵,攻到城門口了!”

“什么?!山河呢?!”馬奎賢立刻問道。

“回大人,山河大人已經被俘虜了。”靈魂低著頭回答。

“完了......完了......”馬奎賢的心底涌起了一陣絕望。

靈魂卻微微一笑:“大人,還沒結束呢。”

“你還有辦法?!”馬奎賢急切的問道。

“不,我還有噩耗。”靈魂似笑非笑的抬起頭。

“噩耗!噩耗!還能有什么噩耗!”馬奎賢急得團團轉。

“大人,多行不義必自斃。你,當真忘了我是誰了么?”

“你是誰?”馬奎賢突然緊張起來。

“當初你屠了我們冷氏一族滿門的時候,一定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我還會站在這里,回答你這個問題吧。”靈魂笑著說道。

“你......你是他的兒子......那個我們始終都沒有找到的?!”

“不錯。”

世界上的一切總是那么的可笑,我想,馬奎賢一定做夢都想不到,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卻還是相同的人物和情景,只是,這一次,他們所扮演的角色,剛好相反。

在很久的后來,所有人聽到這個故事的時候,都還帶著一種大快人心而又幸災樂禍的情緒,馬奎賢這些年作惡多端,趾高氣昂,早就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滿,恨不得他去死,除了我。

也許,還有另外一個女孩,比我更加的左右為難。

冷清秋學著當年馬奎賢的樣子,把馬家上上下下的人都拉到了廳堂,從下人開始,一個接一個的砍頭。

我聽父親說,那一天,馬府上下,哀鴻遍野,地上的血,粘稠的連腳都抬不起來。

我一屁股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淚水不受控制的往下流著,惜萱,惜萱你在哪里,你現在還好嗎?若是你真的死在冷清秋的刀下,你還會帶著年少時,憧憬愛情夢想的笑容嗎?

冷清秋占領馬府大概半個月后,一只鴿子落在了我的窗前,我忙湊上去,把鴿子腿上的紙條取下來,會給我飛鴿傳書的,從來都只有一個人。

簡潼,我是惜萱,安好勿念。

我在藍田客棧,盼相見。

我愣了一秒,匆忙向外跑去。

父親卻攔住了我,馬奎賢已死,現在對我們有威脅的,不再是馬奎賢而是冷清秋。惜萱雖然僥幸逃過一劫,卻依舊是冷清秋的敵人,同她接觸,就等于同冷清秋作對,這對于水韻城的存亡,并不是一件好事。

人走茶涼嗎?我用盡全力甩開父親的手,跑出門去。

藍田客棧里,惜萱又給我講了一個故事,補上了我道聽途說的一知半解。

馬奎賢雖然為人粗暴,從來都不是一個好君主,但他卻是一個好父親。在緊要關頭,馬奎賢知道這一次自己必死無疑,因此,他趁冷清秋不注意的時候,將惜萱塞進了柜子里。惜萱是他最愛的孩子,也是最聰明的孩子,他本希望惜萱有一天可以替自己報仇,可當看到馬府上上下下的人,一個接一個死在自己面前的時候,才發現,其實自己只希望,惜萱可以平安的活下去,這樣,就足夠了。

惜萱躲在柜子里,狠狠的咬著拳頭,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一直恨馬奎賢,這個殘暴偏執的男人,她甚至不愿意叫他一聲父親,可是直到這一瞬間,她才發現其實她是愛他的,他小時候讓自己騎在他的肩上,帶自己捉蝴蝶,這一切惜萱到現在都忘不了。惜萱突然很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是自己的父親啊!為什么自己什么都不對父親說起呢?為什么自己喜歡冷清秋,卻不敢明明白白的讓父親知道呢?如果從一開始,她就清楚的讓父親知道她的心意,那么父親是不是也就不會攻打星城?一切是不是也就不會落到如今的局面?

只是,一切,似乎都是到最后才明白。

而冷清秋,盡管好多年沒見,還是和以前一樣的俊美,不,是比以前更美了。他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的翹著,盡管是以一個勝利的復仇者的身份出現在這里,上挑的嘴角似乎還是在笑。他的下巴有些尖,卻棱角分明。這樣的一張臉,若是生為女子,必定是禍水紅顏,而他偏偏為男子,于是多了幾分俊美邪魅的氣息。

惜萱的心里有一種特別復雜的情感,為什么?這個男人殺了自己的父親,還要殺了馬府的所有人,自己卻還覺得,他是這么的漂亮?而自己最親的人,和最愛的人這樣無止境的殺戮,又究竟是誰的錯?

是我,是我。

黑暗里,惜萱發出了一聲不大不小的啜泣,盡管死死的咬著手臂,卻還是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

聰明如冷清秋,自然是聽到了惜萱的哭聲,他一步一步的,向惜萱藏身的那個柜子走了過來。

看著冷清秋的臉,惜萱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角滑落。冷清秋,死在你的刀下,是我的宿命么?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你就這樣殺了我吧,只是我求你,從今天之后,就放下這一切的恩怨,好么?

惜萱確定,盡管隔著柜子,可是冷清秋還是透過柜門的縫隙看見了自己。冷清秋在原地愣了三秒鐘,隨即喝住了正在殺人的手下:“住手!”

“王。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這些人不除,必定養虎為患。”那個化名逍游的男人對冷清秋說道。

“別說了,我意已決。”冷清秋卻篤定的打斷了那個男子的話:“這個、這個、這個......拉出去砍了,其他人放了。”冷清秋吩咐道。

“......是。”男子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服從了命令。

又是一個喜憂參半的消息。喜的是,惜萱平安脫險,冷清秋并沒有殺了所有人,善惡不分。而悲的是,冷清秋殺的那些不聽話的人,剛好,都是惜萱的兄弟姐妹。

惜萱終究,還是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惜萱只得找了間客棧住下,接著,給她唯一能求助的朋友簡潼,發了飛鴿傳書。

我聽完惜萱的故事,眉頭擰成了一個結,很久很久,都沒有舒展,我問惜萱:“惜萱,你現在還愛他嗎?”

惜萱搖了搖頭:“我不知道,簡潼。真的,我不知道。”

我沒再問惜萱,也沒再勸惜萱。我知道,那么深的愛著一個人,怎么可能說放棄就放棄了呢?要怪,就只能怪惜萱的命不好,最愛的人,變成了最后傷害她最深的人。

臨走的時候,我偷偷留下了我帶來的全部的錢,我知道,惜萱現在需要錢,可我從來都不希望,我們之間的關系,變成債主和欠債的關系。

回到家,我便接到了惜萱新的飛鴿傳書,上面只有簡單的兩個字,謝謝。

由于父親的限制,和為了惜萱的安全著想,在那以后的很久,我都沒有見過惜萱,也沒有聯系過惜萱。而冷清秋的消息,卻從未間斷過。現在的冷清秋,不再是小時候那個微笑著代替我和惜萱認錯的男孩,而是一個有著強大力量和野心的掠奪者。他在暗之城,感受到了勝利與征服的快樂后,便一發不可收拾,他開始和當年的馬奎賢一樣,四處征戰,享受著坐擁天下的快感。我開始回想起當年父親說過的暗之城是一個可怕的地方這樣的話,也許事實的確如此吧,不然為什么,每一個暗之城的首領,都想要一統天下呢?只是,冷清秋比馬奎賢更甚,馬奎賢只是空有洗上野心的橫沖直撞,而冷清秋卻是有勇有謀,精兵良將,加上自身法力高強,因而所到之處,勢如破竹,戰無不勝。

只是這一次,我也沒能幸免。冷清秋率兵攻進了水韻城,水韻城抵擋不住,就此淪陷。

父親的及時臣服繳械投降讓水韻城減少了不必要的流血和死亡,卻也讓父親背上了一個窩囊廢的稱呼。當晚,我偷偷的溜了出去,去藍田客棧里找惜萱,我把這么久以來發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講給了惜萱。我記得那天,惜萱始終沒有說話,卻一直緊緊的握著拳頭,指甲深深的嵌進肉里,在地板上流淌出一朵朵的小紅花。

最后,我問惜萱:“惜萱,你還愛他嗎?”

這一次,惜萱還是搖了搖頭,卻說:“不愛了。我不愛他了,我恨他,恨之入骨。他給予我們馬家的,我早晚有一天會如數奉還。”

惜萱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決絕,我舒了一口氣,盡管惜萱的決定是恨,可是至少,惜萱不用再自己折磨自己,困在自己密織的網,走不出去。

可是我忘了,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無緣無故的恨,而有很多時候,愛的越深,恨的才越深。

惜萱是一個言出必行的人,她開始了她的復仇。她知道現在的冷清秋最想要的是什么,就是天下,她用天下做以誘餌,一定可以讓冷清秋上鉤。加上冷清秋現在的良知還沒有完全泯滅,正好可以作為惜萱設下的陷阱。

惜萱讓我探聽出了冷清秋下一步的目標。我告訴惜萱,下一步,冷清秋打算進攻皇宮。惜萱便在冷清秋去往皇宮的必經之路上埋伏下來,看冷清秋離自己越來越近,惜萱突然跳了出來,站在冷清秋的面前,眼里沒有一絲畏懼和懇求的直視著他的眼睛:“要買支花嗎?”

冷清秋皺了皺眉頭,轉身對他身后的那名男子說道:“驚鴻,把她的花都買下。”

叫驚鴻的男子更是感到有些意外,似是不相信狠心征戰天下令百姓民不聊生的冷清秋竟然會對這個賣花女有著一絲絲的憐憫。

惜萱知道,她已經贏了一半了。

也許是上天都有心幫惜萱一把吧,沒過一會兒,天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出兵征戰之人,是最講求這種天氣帶來的寓意的。若是一意孤行,怕是不會有什么好下場。而冷清秋是占星師出身,對于這種東西,怕更是有一種近乎偏執的信奉。

果然,冷清秋沒有繼續一意孤行,帶著手下,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冷清秋路過了一個茶樓,不得不說,他還是很體恤他的手下的,想到這一路,他的手下們一路走走停停也很是辛苦,便帶著他的手下,進茶樓休息一下。

而在那里,惜萱早已算計好,在這附近只有一個茶樓,冷清秋要是想要休息,一定會選擇那里,因而,她早就做好了埋伏。

冷清秋進門的時候,剛巧看見惜萱抱著一把琴在茶樓里穿梭。惜萱故意打翻了茶,灑在一個富家公子的身上,那富家公子一看上去,便是那種為富不仁的紈绔子弟,他緊緊扼住惜萱的手腕,他不缺錢,惜萱要是想全身而退,怕是要付出一些其他的什么東西了。

惜萱感受著手腕上弱雞的力道,心里有些好笑,卻裝作掙脫不開的樣子:“放開我!”惜萱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冷清秋可以聽到,她的聲音像是一把利劍,卻并不是要刺中眼前的男子。

“如果,我說不放呢?嗯?”紈绔子弟的語氣讓惜萱感到很惡心。

惜萱打算讓紈绔子弟嘗嘗自己的厲害,小臂靈活的向紈绔子弟的大拇指的方向劃了一個圈紈绔子弟不但握不住惜萱的手,同時大拇指被挫傷,吃痛之下,不得不放手。

而同時,紈绔子弟一巴掌狠狠打在了惜萱的臉上:“媽的!來這種地方唱曲兒,裝什么純情!”

惜萱剛想還嘴,卻發現,她的面前不知什么時候站了一個男人,將自己護在身后。他的背不算強壯,卻恰到好處的,為她抵擋住了一切。

很久以后,惜萱才告訴我,那一天,冷清秋站在她面前的那刻,她心中僅剩的那一點仇恨,便融化了,只是,她用了太久的時間,去確認這一切。

冷清秋指著紈绔子弟的鼻子:“滾。”

紈绔子弟絲毫沒有把冷清秋放在眼里:“你又是什么人!”

冷清秋沒回答,一截光刃抵在了男子的脖頸。

冷清秋的這個招數,惜萱再清楚不過,這是暗之城中最基本的暗殺術,她從小便開始修煉,出招的速度,卻怕是比不過冷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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