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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揚一臉冤枉,像是被郭小莉警惕的眼神嚇了一跳:“我我我我問問怎么了?”
辦公室門打開,齊星第一個神不知鬼不覺地遛出去,第二個是肖揚,他臨走前小聲問溫心:“以湯貞老師現在的狀況,他能去嗎?”
溫心說:“可以的。”她略略回頭,瞧正和羅丞交代事情的郭小莉,溫心小聲告訴肖揚:“我已經特意問過醫生了,說只要遵醫囑,就可以去的。”
肖揚點點頭,轉身走了。
“你跟阿貞背著我,偷偷做什么計劃?”郭小莉在背后朗聲問道。
羅丞也出去了,溫心剛把門關上,后背一緊。
“誰同意你擅自跟他做計劃的。”郭小莉又問。
溫心有點委屈,轉過身說:“這怎么了,湯貞老師很期待音樂節的,他問起我來,我就幫他計劃嘛。”
郭小莉神情嚴肅,在辦公桌后面瞪著溫心。
辦公室里就剩了她兩人。溫心絞盡腦汁,轉移話題道,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郭姐。
郭小莉又瞪了溫心一眼,她好像真的累了,太累了,以至于對著溫心也發不出脾氣。她暫時放過了她,在辦公椅上又坐下了,說:“你先過來。”
溫心屁顛屁顛過去了。
郭小莉把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掰過來,好讓溫心看得更清楚些。“你幫我找一個人。”郭小莉說。
只見她的鼠標指針在一個個視頻庫中瀏覽,找到一個,飛速打開了,向后拖到某個時間位置。
當時導播的鏡頭正飛掠過觀眾席,拍攝到的盡是些黑壓壓的場下觀眾。人與人面目模糊,辨認不清楚。畫面暫停了,只見鏡頭中央,觀眾席最前排,幾個女孩正靠在一起,高舉著手中孤零零的“湯湯加油”“湯貞最棒”這字樣的燈牌。
溫心湊近了屏幕,她很容易可以看到那幾個女孩在燈牌下低著頭,擦眼睛,像在哭泣。
郭小莉伸出手,指了女孩兒們中間,個子最高的那個。
觀眾席上,數她手里的燈牌舉得最高,她另一只手摟住身邊幾個女孩,像在給她們加油打氣。
“我知道她,”溫心看了屏幕,愣了會兒,說,“她是湯貞老師的歌迷。一個挺有名的歌迷。”
“她叫什么名字,”郭小莉拉出一張紙,問溫心,“聯系方式有嗎。”
“她叫……”溫心眼睛還盯著那視頻,她一時大腦空白了,皺了眉,“呃,我記得來著,她叫……”
溫心記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憶。
*
兩位主持人,三位音樂人,十數通告藝人,把不大一間攝影棚占據了大半。
樂隊演奏開場樂的時候,一位主持人坐在高腳椅上,話筒湊到嘴邊笑道:“湯貞老師難得過來,你們記得一會兒認真一點!”
通告藝人們笑作一團,臺下觀眾也跟著起哄。坐在第一排的一位藝人說:“樂隊記得隨機應變比較重要。”
“重點是,跟上湯貞老師跑調的節奏。”
另一位年紀大一些的,聲音粗獷些的前輩藝人則搶過話來:“要我說啊,還要什么樂隊,擺個唱機,一會兒湯貞老師調子一跑,趕緊切原唱。”
“就像卡拉ok,一鍵切換。”
“你們不要這樣,”主持人笑道,“湯貞老師來之前可是準備了很久。”
“真的不用放原聲嗎?我們這個場地大家都習慣假唱,沒關系的。”另一位主持人說。
“你胡說什么,我們哪里有假唱,”主持人噴笑,“不然其他歌手老師要找我們節目組麻煩。”
一位戴眼鏡的音樂人握著話筒認真道:“我真的很佩服你們能把湯貞請來,據我所知,他現在已經很少很少露面了。”
兩位主持人一唱一和,說都是臺長和制作人的功勞。
“那這一期收視率肯定不得了了,”另一位音樂人笑道,“說不定我老媽在家里也會看。誒,媽!”
第三位音樂人則蹙著眉,問主持人:“他本人現在在后面?”
有通告藝人插話道:“不會正在后面喝酒吧。我聽說他這樣就是整日酗酒。”說著還做了個舉酒瓶的動作。
觀眾一片嘩然,主持人噴笑,走過來暴打了通告藝人的頭:“對前輩不敬,亂說話。”
傳送電梯下來,門一打開,湯貞便在掌聲中出現了。兩位主持人下了座位,專程上前迎接他,通告藝人們安靜下來,似一群學生,連下面觀眾也沒了聲音。湯貞穿著淺青色的刺繡夾克,手腕從袖口伸出來,手指蔥白似的,把一個話筒握在手里。他頭發長的,一絲不亂在后腦勺束成一個馬尾。
他看上去還是人們記憶里的樣子,像從幾年前穿越時空回到現在,就是瘦了,整個人氣勢弱了,變得更加柔和。主持人輪番對湯貞鞠躬,握手,擁抱,三位音樂人與湯貞相互問過了好,湯貞看了臺下,有幾個小姑娘簇擁在臺前,手里舉著燈牌,朝他招手,喊著,湯湯,湯湯!
湯貞在臺上對她們笑了。有個小姑娘眼眶紅的,對臺上說,湯湯,加油。湯貞愣了愣,對她點頭。
湯貞被主持人請到全場唯一一臺沙發坐下。主持人牽頭,幾個音樂人和湯貞聊了幾句。主持人問的主要是生活方面的問題,比如,一直聽一些業內的朋友說你近來“狀態不佳”,是發生了什么事嗎。湯貞猶豫了一會兒,回答說,只有一些小問題,沒有大礙。主持人追問,不能透露是什么問題。湯貞笑了,和主持人說,沒有問題,怎么透露啊。
音樂人問的則是些工作方面的問題,比如湯貞最近有沒有寫歌,有沒有發行新作品的計劃,一位音樂人問起一個月前南方某次晚會發生演出事故的事情,他和主持人對視一眼,問湯貞,當時你在臺上是怎么了。
湯貞看著他,一愣。從湯貞的表情就看得出,這是個沒有事先準備的問題。話筒湊到嘴邊,湯貞習慣性想要接話,這是多年生活工作形成的條件反射,可湯貞嘴動了,聲音卻沒出來。好像身體的部分機能已經背叛了他的意識,又或者意識已經空白了,只有表殼運作,營造出一種假象,把湯貞自己也欺騙了。
湯貞眨了眨眼睛。
場內有些尷尬。觀眾席前排那幾位女觀眾又開始叫道,湯湯,加油。
湯貞回過神來,主持人說,下面歡迎湯貞老師來演唱一首歌,今天湯貞老師帶來的是他五首經典名曲串燒:《雪國》《夜航船》《洛神》《氧氣》《如夢》。
在溫心的回憶里,錄這個節目以前,湯貞老師還在堅持完成工作。他得了一種病,病很重,藥物的后遺癥也重,但他仍沒想過放棄工作,盡管他那時歌迷已經所剩無幾。湯貞每次和醫生談話,談完了也總是失望。用醫生的話說,工作、歌迷這些東西一直壓在湯貞心里,負擔再重,他也不肯丟下。
在溫心印象里,湯貞老師的病情那時候已經開始二次惡化了。有一陣子,溫心和祁祿輪番值班,在家里守著他。那是年前,還沒過圣誕節的時候,溫心有一天突然聽見湯貞在家里唱歌。一開始只是小聲地哼哼幾句,后來慢慢帶了歌詞,是真的在唱歌。溫心從廚房跑出去聽,看見湯貞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板上,背靠著墻,手里拿著以前專輯發行時附贈的歌詞本,慢悠悠把一首歌唱個幾遍,還真能有一遍唱得像模像樣。溫心和祁祿一塊兒在旁邊哄他,因為湯貞已經快一個月在家連點聲兒都不出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