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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祿腦子里飛快地轉。這一天下來,羅馬在線,酒店,方遒……還有當下的場面,各種猜測、疑慮,攪和在一塊,祁祿沒有頭緒。他揭起床上的床單,把湯貞裹了。隔著床單,祁祿把湯貞從床上扶起來。
湯貞垂著頭,長發把臉半遮住。他天生膚白,平時有丁點傷都明顯。這會兒床單披在他肩上,把下面蓋住了,蓋不住他脖子里耳朵下面點點咬痕和紅斑。祁祿搖湯貞的肩膀,拍他的臉,祁祿喉嚨發緊,低聲“啊”“啊”地想要叫醒他。
梁丘云敲門,越來越響:“阿貞,別躲了。”
不知是梁丘云那不耐煩的一聲“阿貞”把湯貞喚醒了 ,還是祁祿這一頓搖晃折騰,湯貞睫毛動了動,一雙眼睛發紅,有點腫,哭過似的,一點點睜開了。
祁祿不敢出聲再叫他。
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不知道湯貞遭遇了什么,不知道有誰來過,又有誰走了。湯貞剛醒,一動不動,好像魂丟了。梁丘云在外面敲門,湯貞低下頭,對自己這個模樣,對身邊的祁祿,反應都有些麻木。
他可能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祁祿忐忑,盯著湯貞,發現湯貞眉頭忽然皺到一塊去了。
祁祿小心松開扶著湯貞的手。
他彎下腰,把床底下地毯上掉的衣服全撿拾起來。他不敢看湯貞,他怕湯貞窘迫,他自己也窘迫,下意識想要弄些衣服給湯貞穿穿好。可一抬頭,祁祿看著湯貞身上的床單滑下去了。湯貞赤身裸體,毫不介意似的扶著床頭,想站起來。
腿一軟,又一下子坐回去。
湯貞手腕手肘也是斑斑點點突兀的紅,祁祿想去扶他,發現湯貞又坐在原地不動了。湯貞平時總穿著衣服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連祁祿也不讓瞧,不讓看。這會兒大概也顧不上了,湯貞就這么低著頭,愣愣地瞧自己。他受了不少傷,腰上腿上,里里外外,也不知是怎么弄的,這里紅一塊,那里紫一塊。他下面的毛發稀疏,粘連著,性`器軟軟的,顏色淺淡。他兩條大腿細瘦,閉不緊,中間露了條縫。祁祿不知道他在看什么,順了湯貞的目光,一眼看見湯貞腿縫里面。
湯貞倒是安安靜靜沒反應。祁祿愣了兩秒,意識到自己在看什么,看見的是什么,趕緊把視線挪開了。
門把手嘩啦嘩啦地響,好像梁丘云下一秒就會把它擰斷,然后破門而入。湯貞抬起頭,和祁祿說話。他聲音啞,字眼說出來,好像從兩片粗糙的砂紙之間往外鉆。祁祿打開衣柜,翻出湯貞說的那件高領毛衣,匆匆忙忙給他穿。
湯貞兩只手伸出袖口,慢慢把頭發從領子里抽出來。祁祿幫他護好了脖子,把該遮住的都遮住。
湯貞穿好了衣褲,鞋襪,把自己又包得嚴嚴實實了。這會兒他步伐有點軟,站在鏡子前面,祁祿從衣柜里翻湯貞以前去外地演出帶的舊箱子,翻出一盒用得只剩了底、估計早就過期了的遮傷粉,給湯貞把耳朵下面脖子邊緣全涂了一遍。湯貞手抖的,拿了梳子,把糾纏在一起的發尾梳開了。
湯貞向來愛干凈、愛整潔的一個人。來的人太了解他。
祁祿想起湯貞還是個病人,是個不久前才把胃吐空了的醉漢。湯貞的魂才回來不久,就拖著這副軀體開始運作了。郭小莉以前和祁祿溫心他們說,湯貞這個人,根本不需要他們倆擔心:“你們見他怕過什么。壓力越大,他表現得就越優秀。這就是天生的偶像明星,哪怕得了病,吃著藥,表現照樣比別人十倍百倍的好。”
門打開,梁丘云就站在門后面,面上烏云密布,陰晴難測。
臥室里除了祁祿沒有別人,連個蒼蠅的影子都見不著。梁丘云看了湯貞整潔的床鋪,干凈的地毯,平靜道:“等這么半天,還以為家里進賊了。”
湯貞沒出聲,在梁丘云的目光里帶上門,把祁祿一個人留在臥室里。
祁祿靠在門邊,湯貞不讓他出去,他只能這樣偷聽外面的動靜。
“你今天怎么碰上方遒了,聊什么,聊這么久。”是梁丘云的聲音。
湯貞安安靜靜的。
梁丘云沉默了一會兒,道:“咱們兄弟兩個,有話直說,就別見外了。”
“云哥,”湯貞說話了,啞得厲害,“我不和你見外……”
“這就對了,”梁丘云說,聲音低沉,“你我之間的交情,不是他一個方遒能比。”
“我和方遒,沒什么交情,”湯貞聲音虛弱,輕得祁祿幾乎聽不清楚,“但他父親……對你我兩個是有恩的。”
梁丘云沒說話。
“云哥,我問你……”湯貞說,“當年方老板的事,究竟你有沒有參——”
湯貞話音未落,就聽“啪”的一記響亮的巴掌,緊接著什么滾到了地上。
祁祿打開門,一眼看見湯貞倒在沙發下面。梁丘云人高馬大走過去,提了湯貞領子把湯貞從地上拽起來。
湯貞嘴巴張著,半張臉迅速紅腫了,梁丘云的手卡住湯貞的脖子,湯貞拼命喘氣。
“你還知道叫我一聲云哥。”梁丘云說。
“云哥……”湯貞一把聲音顫抖得厲害,眼睛透明一樣,睜大了,把梁丘云的面孔映在里面,“方老板……對我們有恩……”
祁祿眼看著梁丘云咬肌收緊了,兩只眼睛死死盯在湯貞臉上,那眼神陰鷙,充滿戾氣,嘴角卻是笑的。梁丘云是個危險人物。祁祿腳底無意識地過去,他其實根本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也聽不懂他們兩個在說什么。哪怕幾年前發生過那樣的事,哪怕這幾年梁丘云和湯貞已經沒有來往了,至少面上他們倆仍是兄弟、搭檔,祁祿也從沒見湯貞和梁丘云有過半句爭吵。祁祿握著梁丘云的手臂,掰他的手指,“啊”“啊”地叫他,想讓他把湯貞松開。
梁丘云眼中情緒深沉,來回翻涌,他好像想把湯貞直接掐死在手里,好像這給他帶來無窮無盡難言的快意。祁祿著急,看著湯貞窒息一樣張著嘴,仰著頭。祁祿兩手并用,抱著梁丘云的胳膊死命往后拽。
梁丘云突然轉頭看過來了,那雙讓祁祿不再熟悉的眼睛漆黑,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洞。梁丘云把湯貞往沙發旁邊的茶桌上一扔,反手一個巴掌甩在祁祿臉上。
他手勁兒大,手掌也大,手指修長,天生好像五根鐵鉤子,什么都能巴住,什么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祁祿眼看著湯貞被梁丘云丟到茶桌上,那茶桌小小一張,本就不是桌子,只是個擺設,哪里撐得住人,正中心的桌腳一折,桌面一翻,湯貞后腦勺直接磕在桌角上,連人帶桌全倒在地上。祁祿看在眼里,還沒等過去,梁丘云一個巴掌過來,祁祿只覺得腦子里懵的一下,等反應過來時候已經一屁股坐地上了。
“你這助理怎么當的,祁祿。”
梁丘云說,解了袖扣,翻起袖子,也不看湯貞了,朝祁祿走過來:“跟著一個病人,都能跟丟。”
祁祿想爬起來,他看著湯貞就倒在不遠處,一動不動,一點反應沒有。梁丘云皮鞋踩著湯貞客廳繡著鶴紋云紋的真絲地毯,到祁祿眼前。“什么來路不明的人你也讓他見。當初都跟我學什么了。”
祁祿搖搖晃晃,還沒等站起來,梁丘云一腳踩在他肚子上。
祁祿咬緊了牙,他幾乎是本能性地弓起身體,雙手猛抱住梁丘云的小腿,想要把梁丘云掀翻。他聽見梁丘云笑了。接著他頭皮一痛,梁丘云手揪著他頭發,按著祁祿腦袋往后拽。
“不看看誰教你的。”梁丘云說,聲音里毫無感情。
祁祿緊抱住梁丘云的小腿,就是不撒手。他“啊”“啊”地使勁兒大聲喊,想把一動不動的湯貞叫醒,想讓湯貞快點跑,趁機會跑出去。
梁丘云沒有耐心了,也許是祁祿這小啞巴一聲聲叫得他心煩,也許他另有別的事情要辦,沒時間耗在這。像是嫌祁祿在旁邊礙事一樣,他揪著祁祿頭發,被祁祿抱著的那只腳往祁祿肚子肋骨里踩下去。
祁祿張了張嘴,手沒勁一樣軟了,梁丘云扇了他一巴掌,松開他的頭發,祁祿腦袋一下子敲在地上。梁丘云把腳抽回來,又是一腳,直接踹在祁祿胸口。
祁祿身體一側貼了地板,被他這一踹向后滑出去三米多,后背“砰”一聲撞在門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