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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叔。”朱塞又喊了一聲。
“蕙蘭她啊,今天早上……”吉叔說,半啞著嗓子,說話都破音。
說了一半,又不說了。
朱塞看著他。
“蕙蘭不想我們說啊,”吉叔講,“她希望在你們心里,能一直是干干凈凈,漂漂亮亮的。”
朱塞愣了一會兒,吉叔繼續向上走,朱塞跟上去。
“請的人什么時候來?”朱塞輕聲問。
“半小時后來。”
“該見的人她都見過了嗎。”
吉叔說:“都見過了。”
“子軻呢,”朱塞問,“子軻放學了嗎?”
吉叔沒說話。
周穆蕙蘭躺在床里面,朱塞幾天沒見她,她是坐都坐不起來了。
病情惡化得突然,明明是冬天,房間幾扇窗戶卻全敞開著,寒風刺骨。朱塞心道,房間里躺著病人,窗戶就這樣開著。他過去關窗戶,一出動靜,周穆蕙蘭醒了。
“小朱……”她喊他,“把窗戶打開……我想透透氣……”
朱塞坐在她床邊,從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張疊成塊的海報,打開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劇院租給誰了嗎,”朱塞說,他看了周穆蕙蘭的臉,聲音顫抖,“租給了林漢臣,排的梁祝,今天首演,你想不想看?”
周穆蕙蘭看了他,女人的臉上化了點妝,到這時候了,朱塞走近她,還能從她身上聞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
“我想看……”蕙蘭說。嘴角泛出一個天真的笑容來,看著朱塞。
朱塞猛的低下頭,他一摘眼鏡,大拇指抹了一下眼睛。又飛快把眼鏡戴回去。
“你怎么這么突然就……”朱塞說,他伸手握住蕙蘭被子里的手,“你和周叔叔說好了?”
蕙蘭慢慢點頭。
“子軻呢?”朱塞說,“你不是說他怎么都不肯同意嗎,你說服他了?”
蕙蘭安靜了。
她的眼睛垂下去,望著朱塞的西服下擺。
“我對子軻……說了假話……”蕙蘭開口了。
“我是一個膽小懦弱的女人,受不了兒子一直恨我……”她說。
朱塞皺了皺眉,低聲道:“子軻怎么會恨你啊。”
“我沒什么遺憾了,”周穆蕙蘭突然說,眉心簇起來,自言自語似的,“唯一剩下的,就是一直沒能解開他們父子的心結……”
朱塞不說話了,他覺得眼前一片淚水模糊,看蕙蘭也看不清楚。
蕙蘭回握他的手:“小朱……子軻的事,就拜托給你了。“
“錢的事情我也不懂,”蕙蘭說,“一直都是你幫我打理……香港那邊,你幫我跟他們打個招呼,等子軻成年了,就都讓他自己去支配吧……”
“蕙蘭,你想清楚了嗎。”朱塞說。
有人從背后推門進來,朱塞抬起頭,一下子從床邊站起來。
“周叔叔。”
周世友像是比上次見面老了十歲,他看了朱塞,眼神木木的,連頭也沒點,他一個人走到周穆蕙蘭床前,坐下了。
幾個護士站在門外,全裹著大衣,戴著口罩,不露面。
朱塞聽見周世友低聲問:“你不等他放學了。”
周穆蕙蘭沒出聲音。朱塞看見她握了周世友的手,張了張嘴,笑了。她望著自己的丈夫,眼淚輕輕劃過她的眼尾。
朱塞下車的時候,嘉蘭天地藝術劇院仍燈火通明。他用手帕拭鼻子,一路疾走進了劇院。
演出還沒結束。林漢臣導演坐在后臺,捂著嘴巴看轉播屏幕。他屏著呼吸,眼睛一動不動,盯著屏幕里的舞臺,一句話不說。
副導演看見了朱塞,下意識想叫林導,朱塞只問他:“怎么樣,順利嗎。”
副導演用力點頭,比了個手勢:沒問題。
朱塞回去了自己辦公室。他鎖上門,解開西裝扣子,到浴室里把水龍頭擰開。
他一直在辦公室待到夜里近十一點,看了一眼時間,他起身,換了衣服。
三樓,包廂外走廊里站滿了觀眾帶來的秘書和司機,這會兒全等在門外。朱塞開了一間包廂的門,獨自進去。自從女主人臥病在床,這間包廂就成了空蕩蕩的擺設。
朱塞手扶著欄桿,朝舞臺下面看。手機在口袋里震,他接起來,聽對方焦急的聲音:“子軻剛剛回家了。”
祝英臺的婚船行駛在甬江上,風大浪大,船不得不在胡橋鎮九龍墟靠岸了。
銀心叫道:“小姐,你等等我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