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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戲服是服裝設計專門為他做的,里外共五層,外面三層和喬賀他們一樣的,只里面兩層,湯貞穿了幾個月,從未在人前露出來過。這會兒他把外面兩件都脫了,林導蹲在旁邊,跟他講,到時候哪一件要放在哪兒,落在哪兒,要怎么放。湯貞緊張,低頭用心聽著。
然后他開始脫第三件。
肩頭露出來。從喬賀的角度,能看到掛在他肩上兩條女式內衣的細帶子。
然后是穿在里面的肚兜。
這肚兜是改良版的,前片是按照魏晉的樣式做的,后片去了,加了條繩子系在背后。湯貞坐直了背,不說話。天熱,他全身覆了一層薄汗。喬賀看見那肚兜里面束縛著一圈又一圈的白色裹胸,把湯貞胸口緊緊纏著。
這幾個月來每天在衣服里穿著這東西出門,喬賀有點難以想象。
場地里沒什么人出聲。連祁祿都好像嚇了一跳似的,愣愣看著湯貞脫掉外面衣服,露出里面這打扮。
大概湯貞沒和任何人說起過。除了劇組幾個看過定妝照的工作人員,沒人知道他衣服里面什么模樣。
林導蹲在湯貞身邊,和他講這段戲的節奏,什么時候脫第一件,什么時候脫第二第三件,什么時候開始說詞,說到哪句,解肚兜后面的繩子,說到哪句,把裹胸解下來。然后山伯進來,卡著那個點,英臺一把把裹胸圍回去,然后抱著衣服,把自己擋住。
“要有細節,要表現出來女兒家那種復雜的心思。”
湯貞低著脖子,點頭。
林導走過來,和喬賀講,一會兒怎么走,從哪里走,梁山伯怎么想的,一眼看到以后,又是怎么做的。
喬賀看著湯貞雙手繞到背后,把肚兜的繩子解了。湯貞手克制不住地哆嗦,耳根通紅。
排第一次的時候,喬賀走過去,撞破湯貞。那一秒,他感覺湯貞是真的害怕,那恐懼不是演出來的。湯貞就好像被喬賀的目光凌遲一樣,慌張地把所有衣服往身上遮蓋。
林導走過去,伸手捏湯貞的后脖子,湯貞反射性地一彈,抬頭見是林爺,才喘著氣,慢慢放松下來。
林漢臣在他身邊坐下了。
“山伯過來,你下意識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林漢臣說,他拿過湯貞手里攥著的裹胸,“就是把它,用力地,狠狠往身上穿。”
湯貞愣了愣,點頭。
“這個東西就是英臺身上的桎梏,穿在身上的時候很難受,擠壓著英臺剛發育的身體,讓英臺呼吸困難,相當于時時刻刻提醒著她,在男人堆里絕不能放松警惕,”林漢臣說,“但同樣的,當英臺把它脫下來的時候,當英臺終于能放松身體的時候,你能體會到吧,小湯,那種時時刻刻提心吊膽的不安全感,英臺已經離不開它了。”
“明明很難受,為什么還要穿,”林漢臣說,“這就是英臺為了讀書,心甘情愿忍受的,也是她必須忍受的。她對念書有多么渴望,對自己就有多狠得下手。”
湯貞好像明白了,他剛才還不夠“狠”。
這會兒他上身是裸著的,不著一物,整個后背露在外面,細細的腰直立著,背上一條條勒得通紅的痕跡,并不賞心悅目。
林漢臣給湯貞把裹胸纏回去,就纏了一圈,比劃個意思,說:“還有一點,小湯,你把它用力往上穿的時候,你撲在席子上,記得,觀眾是能看到你一部分表情的。”
湯貞抬頭看了林爺。
“你的表情一定是有痛苦的,”林漢臣說,“英臺的年紀,身體處在發育期。這樣勒住它,用這么大力氣,胸口是很疼的。但同時這種疼痛又是禁忌的,是羞恥的,所以你的表情一定要壓抑,壓抑著痛苦。你懂吧。”
湯貞聽著,兩只手握著手里的裹胸,里面勒著他平坦的胸部。他是男孩子,為什么要這樣演女孩。湯貞問:“怎么個疼法?”
林導摸他的腦袋,笑道:“這個只能你自行想象了。”
林導和喬賀說,一會兒等小湯穿上衣服,來排第二遍。
喬賀點點頭,也許是湯貞一個人跪在臺中央,衣不蔽體的樣子看起來太可憐,喬賀不看他,余光漫無目的地往臺下望。劇場里雖然沒有清場,但因為始終沒什么人出聲,倒和清場也沒什么兩樣。
只是這么不經意的一瞥,喬賀看見梁丘云身體對著那金發女孩,頭卻轉過來,用一種詭異的表情盯著臺上,目不轉睛。
梁丘云忽然把眼神移到喬賀臉上了。喬賀被他看得一愣,還沒回頭,聽林導在對面說:“梁山伯,進戲了!”
第52章 梁兄 26
午飯時候,副導演來敲喬賀休息室的門。他提了一兜子外賣,里面雞鴨魚肉,什么都有,擺開在喬賀的桌子上。副導演一臉痛心,說:“小湯那邊亂的,和遭了賊似的。整個劇組我看就喬老師你這兒能放開東西了。”
幾個小年輕也提著吃的喝的,搬著椅子凳子跟進來。一部分人和喬賀比較熟,比如扮演“四九”的演員小褚,熱熱鬧鬧來跟他打招呼,一些沒怎么接觸過的,拘謹地站在門口。
“進來吧,自己找地方坐。”喬賀跟他們說。
副導演打開喬賀地柜下面的冰箱,搬出事先冰鎮好了的啤酒。
“喬賀老師要不要來兩杯?”導演助理在那發一次性紙杯。
喬賀謝絕了。
“咱們劇組兩位老師,”副導演坐在一把搬來的椅子上,起了啤酒,挨個倒滿眾人手里的紙杯,“一位喬老師,一位湯老師,都是只喝溫水熱茶的藝術家,把冰箱都充公了。”
喬賀在他旁邊坐下,有人給他遞了雙筷子。
“老高,哪買的外賣這么難拆。”
“旁邊嘉蘭天地,”副導演喝了口啤酒,“我看三樓有幾家餐廳不用排隊的,隨便買了買。大家放開吃啊,制片人請客。”
有人拆開一個外賣盒子,把里面密封瓷碗給了喬賀:“喬老師您喝這個湯。您別客氣,我們都不喝。”
“今天制片人來了?”有人問。
“可不來了嘛,”副導演說,壓低了聲音,往門外瞧了一眼,“叫著導演吃飯去了。叫小湯,小湯沒去。”
“怎么突然今天來了,也不打個招呼,”有人說“,之前那么長時間也不露面。”
副導演一聽,和喬賀對視一眼。他表情奇怪,笑笑的。
喬賀明白了他的意思。
“來干嘛的?視察?來看咱們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