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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正當驚羞,又十分疑惑,就見面前低垂的紗幔被一只手輕撩開,一個年輕貌美的男人進來了,聲音又清又脆,“醒了?”
阿福怔怔看他,好一會兒才想起來是泛舟時遇到的年輕男子,一眨眼,怎么到床上來了,他對她做了什么,阿福嚇得滿腹狐疑,張狐看她眉眼,也察覺出一點端倪,伸出兩指,輕彈她額尖,含笑正欲說些什么,阿福擰眉避開,“不要碰我。”
張狐眉梢唇角的笑容瞬間收回來,面如寒霜,拂袖道:“怎么,翻臉不認人了?”
阿福聞言更是睜大眼,她想辯駁,一時澀了口,實在想不起來了。
阿福有個毛病,飲酒太多,會醉會暈,睡了一覺醒來,之前所有事都不記得了。
當下見這男子臉色一冷,雙目如利刃似的刮她,又仿佛含一股幽怨之氣,更令阿福慌,仿佛做了對不起他的事,小聲道:“我不記得了。”
張狐冷眼看她,慢慢笑起來,怎么看,笑容里深藏一絲陰冷,“不打緊,有我記得,”他站在床沿傾身下來,俯就的姿勢,袖口里攥著那塊沾了她處子血的巾子,想叫她看個清楚,女子貞潔一失,還有什么話好說。
眼看他湊到鼻尖上來,阿福臉兒一偏,避開這人,“不要過來了。”
張狐目光隨之一定。
她當真不記得了。
窗子開盡,屋里彌漫一股怪異腥濃之氣,但媚藥的藥性早已散盡了。
計獾在屋外低聲,“主子,該回了。”
張狐許久不出聲,阿福悄悄看他。
張狐看在眼里,越發的牛頭對馬嘴,一時沒趣,伸手撿起掉落的紅絨花,這原本就是她的,往她鬢間輕輕一插,阿福躲避不及,下意識去拆,張狐按住她手,帶著些力道,叫她吃疼,冷冷說道,“今日你使我高興,說罷,討什么賞。”
聽他一副打發妓女子的口吻,阿福蹙眉不語,感到了厭惡,張狐不管,她負他,有朝一日,非要她主動來尋他,自顧自道,“許你一個愿,那時,你拿這物來尋我。”
他湊近,一雙碧綠的眼睛,“記得來尋我,我叫張狐。”
他們出來時,天色昏暮,街上行人如織,越發熱鬧了起來,阿福要回家去,怕離家太久,鳳氏知曉了。
身后那年輕男人頭戴氈帽,穿了一身杏黃女服,身姿清瘦,盈盈跟在她身后,二人正要分道揚鑣,一個白胡子吊眉梢的算命半仙攔下他們,口中直道有緣有緣,阿福不信這些摸骨邪書,扭頭要走。
算命半仙獨自攔住張狐,忽而低聲道:“這位公子生的頭角崢嶸,紫衣金帶,真真是一位殺人無數,也一生富貴的大丈夫。”
此話惹來張狐側目,眉梢揚了下,隨即將阿福手腕一扣,按到攤子前,丟了一粒碎銀,“請先生摸她骨,算算她的命格。”
他不再是女子般細聲細氣,已恢復了原來的嗓音,帶著一絲冷硬,仿佛算命先生說錯,下一瞬,就如拈花一般,輕輕折掉他腦袋。
阿福聽在耳中,真浮現那一種脖頸折斷的咔嚓聲。
此時昏暗天色里看他,帷帽里的碧眼隱綠,像惡鬼勾魂,阿福越看越心驚,打這一刻起,心里就對他存了懼怕。
半仙摸著阿福的手骨,手捻胡須,吊梢兩眼直看向張狐,“你倆有緣,她的命格生死皆由你來定,你富貴,她也富貴,你輕賤,她更輕賤。你倆一個是惡鬼投胎,一個命里不壽,三離三合,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只是命里有一死劫,避不開了。”
阿福只覺荒唐,含羞打住道:“先生,您看錯了,我與這位公子只見過一面,并不相熟。”
半仙笑瞇瞇道:“小姐可曉得,人之際遇巧妙得很,有時對面相逢不相識,有時一眼抵萬年,端要看上輩子的造化,前塵糾葛太深,到了這一世照樣分不開,就連死劫也要一起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