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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嘉寧睜開眼的時候,先靜靜躺了一會,才從地上坐起來,她居然沒被凍死。她連忙收拾了東西,臨走之前還對著土地公拜了拜,“謝謝你昨天收留我一夜,如果我再回到這里,我一定給你刷金身,還有以后你的祭品全部變成烤鴨鹵豬頭這些。”她頓了下,“如果我死了之后能見到你,一定親自給你道謝。”
說完,嘉寧就走出了城隍廟,只是她剛打開門,就看見站在外面的人。
那人背對著城隍廟大門站著,手里拿著一把油紙傘,藏青色的裘衣垂落在地,雪花簌簌地落在他的傘上。
大概是聽到了身后傳來的動靜,那個人轉過了身,油紙傘下的那張臉是嘉寧十分熟悉的臉,那張冷白臉上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看著她,眼角下的朱砂紅淚痣成了臉上最艷麗的一抹色彩。
嘉寧看清對方面容的那瞬間呼吸都停滯了。
鄔相庭來了。
她第一反應是對方認出她沒有,但是她馬上就想通了,如果鄔相庭沒有認出她,是不可能出現在這里的。
“阿寧。”他微啟紅唇,像海棠吐出花露一般吐出她的名字,明明聲音很溫柔,可是他的眼神卻駭人得緊,“玩夠了,該回家了吧。”
嘉寧身體微微抖了一下,她悄悄往后退,雖然已經明白自己逃不掉了,但是面對這樣可怖的鄔相庭,她只想逃,因為她知道如果鄔相庭捉住她,她可能會很慘。
想到這里,嘉寧幾乎沒有猶豫,轉身就跑,她這輩子都沒有跑得那么快過,她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呼吸聲,都快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她只知道她在往前跑,她要逃離鄔相庭。
突然,嘉寧頓住了腳,她眼神驚恐地看著出現在她前方不到五步的人。
鄔相庭依舊撐著傘,甚至唇角還噙著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未達到眼底,他仿佛只是在逗她玩,就像獵人在逗獵物一般,看她能躲到哪里去。嘉寧因為害怕,直接腿一軟就坐在了地上,她身體不自覺地輕顫,在聽到腳步聲漸漸地接近她時,她已經感覺自己要呼吸不過來了。
一把傘擋住了落在她頭上的雪花。
鄔相庭那張陰柔艷麗的臉也緩緩接近她的臉,他的睫毛很長,所以每當他垂眸看人的時候,他的長睫總為他斂去了眼底的情緒,但若真仔細去看,便能看清他眼底的波濤洶涌,即使表面平靜,但深海之下已是暗流涌動。
“逃不掉了,怎么辦呢?”鄔相庭輕聲說,甚至聲音里還帶著一絲笑意,他伸出手摸過嘉寧的眼角。他的手指很涼,涼到碰到她的臉時,讓她感覺肌膚都被凍傷了。
“我給過你機會了,阿寧,你以后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緩緩勾起一邊唇角,嘉寧這時候才發現之前她喜歡上鄔相庭的時候,認為對方真的像花一般的美麗,但是現在她才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朵花之下是皚皚白骨。
白骨之上生長的花,遇見自己的獵物,就慢慢地伸出觸手接近它,包圍它,最后吞噬它。
第62章
青色的床幔垂落在地,純白色的地毯上蜿蜒盤踞著一根鐵鏈, 那根鐵鏈的一頭是鎖在了床腳上, 而另外一頭在床上少女的腳踝上。
嘉寧縮在床角處。
鄔相庭把她從西南帶回了金陵, 可是馬車直接停在了之前嘉寧住過的那處宅子,鄔相庭抓著她進來,就給她帶上了腳鏈。嘉寧完全蒙住了, 等她反應過來,可是對上鄔相庭的眼神, 她卻半句話說不出來。
自從被鄔相庭捉住,她每天的事情就是泡藥浴和吃藥, 除非實在是露宿在野外。那個藥浴是嘉寧在芍金窟泡過的,不知道是不是那個藥的原因,她明明剪到肩膀處的頭發在這短短一個多月里瘋長,雖然沒有長到原來的位置,但已經長到了胸口下了。更別提被她剪了的睫毛和刮了的眉毛, 全部回到之前的樣子了。
剛開始鄔相庭解開她臉上的布,她掙扎得特別厲害,嘉寧不想讓他看到自己那么丑的樣子, 甚至她開始后悔, 早知道那么早就被鄔相庭捉住, 她干嘛還要這樣把自己折騰成那么丑的樣子。
嘉寧死死地捂著自己臉上的布, “不行。”
鄔相庭冷笑一聲, 干脆把嘉寧摁在了腿上, 他聲音冷淡, 仿佛被這漫天風雪泡過一般,“你確定?”
“我確定!”嘉寧話剛落,就發現自己的臀部挨了一掌,這一掌結結實實地落下來的,嘉寧幾乎立刻就叫了出聲,她扭著身體,還伸出手想捂住自己的臀部,“鄔相庭!”
可是無濟于事。
鄔相庭微瞇著眼,真的是用了力氣,結結實實在嘉寧的臀部上打了十幾下,打到后面,嘉寧只哭不反抗了,她根本反抗不了,只覺得自己的臀部火辣辣地疼,仿佛是被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的一樣。
她眼淚嘩啦啦地掉,把臉上的布都打濕了,臀部的疼痛讓她說話的聲音都沒有。
混蛋!
雖然她知道鄔相庭會生氣,可是他也不要那么用力打吧,她再怎么……
嘉寧抽噎了一聲,她是女兒家欸,他怎么可以那么用力?
等鄔相庭再來解開嘉寧臉上的布,她已經放棄抵抗了,破罐子破摔,隨便吧,丑就丑吧。鄔相庭將嘉寧臉上的布解開后,他看了下嘉寧黝黑的臉色,以及沒有眉毛的臉蛋,還有那亂糟糟的頭發,他直接嗤笑了一聲。
“真是丑死了。”
嘉寧臉上還掛著淚,被對方直白地說丑,心里更受傷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不好看,甚至跟鄔相庭相比,她就像灰撲撲的土雞,可是也沒有到丑的地步吧,起碼她底子在那里啊。
鄔相庭雖然說嘉寧丑,可卻沒有松開她,一直把她抱在懷里,而嘉寧在外面凍了兩天,被對方懷里的溫暖給吸引了,雖然臀部還是很疼,但她還是睡著了。
她還做了一個夢,夢里的她回到了京城,還見到了皇兄,皇兄看見她還很高興,問她什么時候回來的,還問她在外面有沒有吃苦。
嘉寧在夢里抱著她皇兄哭,“太子哥哥,他們都欺負我。”
皇兄長嘆一口氣,“阿寧,有些事情能忘了便忘了,人生不過數十載,何必讓自己活得那么辛苦?”
她有些愣地看著自己的皇兄,“忘了什么?”
皇兄說了什么,她卻沒聽清。
鄔相庭垂眸,伸手把嘉寧掛在眼角的淚水擦掉了。
*
嘉寧縮在床角,警惕地看著床邊的人,在鄔相庭給她扣上那個腳鏈時,她心里的那根線已經崩得很緊了。
鄔相庭把外面的披風脫了下來,搭在了屏風上,他里面穿了一件紅衣,長發被玉冠束了一半,剩下一半柔順地散在身后。他眼角處的朱砂淚痣就像是朱筆的墨滴落在雪白的畫卷上,這不是畫家的無心之失,而是精心所致。
也許只有親眼看到鄔相庭,才會相信這世間居然有比女人更美的男人,他一顰一蹙,眼波流轉,皆是風情,尤其當他穿上紅衣的時候,簡直會模糊掉他的性別,他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時期雌雄莫辯的樣子,只不過他身上的氣場不是少年時期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