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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他是奉天命下凡。天道想要天下合,因而由他化為凡身定下十場大勝,定完方歸,算來也不過幾年光陰,本來平常得很,用不了多久就會淡忘,只是其中有數月……竟是與他萬年所歷盡不相同,猶如一成不變的光景之中忽然開出了一朵海棠花來,叫人難以釋懷得很。
女子憨嬌,時而活潑,時而含羞。她說話時喜歡扯他的袖子,也喜歡偷偷玩他的頭發。他辦公時她便乖巧地坐在一旁,不敢打擾他卻也不愿意離開。她親密時總有幾分羞澀,卻又高興同他親近,近處看她睫毛修長、眼眸烏亮,臉上泛著緋色,笑起來有說不出的甜意。她喚他“夫君”之時,他又何嘗不是心動得很。
她說她是個仙子,是個狐仙,然而奉玉并未在天上見過她。
奉玉睜了眼,又垂首看掌心里隨他回了天的護身符。他還是凡人時自然沒看出什么,可是此時卻能瞧出端倪。
護身符里裝的是白狐貼著心口的命毛,以仙草捆著,附了仙氣,可去百禍、辟百邪。仙狐不大換毛,拔起來是生疼的,且又是命毛。只可惜小小一只狐貍,哪里擋得住一位神君的天命劫。
“將軍?”
副將見奉玉良久不言,還以為他是剛回天身體不舒服,有些擔心地上前詢問。
“可是屬下有什么未曾準備周全?您是否現在就要回仙宮?”
奉玉回過神,抬眸問他:“長淵,可否勞你去替我接個人。”
副將一聽甚是振奮,忙問:“將軍吩咐便是,是何人?去何處接?”
說著,便做出要記下的姿態。
奉玉答:“我在凡間娶的夫人。”
副將一個踉蹌,就算好端端地站在平地上,也差點沒摔死,以為自己聽錯,脫口而出又重復一遍道:“——何、何人?”
奉玉卻未答,只是看著這枚護身符半晌不語,神情看不出情緒。他腦海中浮現的是那數月來小狐貍的音容笑貌,無數的擁抱、親吻還有甜蜜的話語,她若是以為他死了,定是要傷心,需得快點接回來。若是可以,他定是要親自去,但這會兒剛剛回天,仙術還未平穩,要去也能去,但未必就比天將快。
況且……
這時,只聽副將繼續不可置信地問道:“在凡間娶的夫人……是個凡人?”
仙凡不可相戀,這是犯天規的事。副將聽到奉玉一說是在凡間娶的,當時便心頭一緊。
“是仙子。”
奉玉抬頭答道。他想了一會兒,終是不大確定他凡間這一遭臨死前,意識模糊中看到的是真實還是幻象,便道:“你派兩隊腳程快的,兵分兩路去尋她。一路去我塞北我交戰之城,若是沒了蹤跡就在附近找找;一路去長安將軍府,她若是沒走,應當在內院。”
“是!”
副將長淵饒是心里驚得要命,卻還是領了命,急忙去天兵中挑人。
……天兵天將下凡不同于回天,總要耗個一日兩日,故而奉玉縱然焦躁,卻也只能等著。然而兩日后長淵歸來,神情卻有些古怪。
“將軍。”副將道,“將軍府中無人,塞北城前倒是被刨了個大坑,但我們在附近問了,也沒有尋到人。”
奉玉見他一人回來已經愣了一瞬,心中忽然覺得焦躁,但他強行克制下來,努力令自己平靜。天兵過去畢竟已經花了些時日,錯開也是有的,不必著急。
奉玉道:“……那勞你再去管仙籍的天官那里查查,問一個叫白秋的仙子。”
副將領了命,遂又去了。
……
另一邊,那日白秋在塞北城前刨雪三尺,卻沒有找到奉玉,腦袋一片空白,卻不愿想他當真是死了,自顧自地刨著。
那支金箭飛來時她本已經看見,想用法術攔住,誰知竟然未能成功,再想過去救人已經來不及,只得眼睜睜看著奉玉死去,又眼睜睜看著奉玉消失,剎那間心痛如絞,茫然無措。
她自己也不知那一剎那究竟發生了何事,凡人死了哪里會這樣隨便消失的?她自是愿意相信奉玉肯定還活著,可又想不出是怎么回事,只得埋頭刨坑,見真的尋不到了也不愿意走,就伏在坑里躺著。
白秋不知自己躺了多久,一個團子埋在雪里,后來哭著哭著就沒了意識,等再醒來,竟已經是在家中,一睜眼,面前就是個年輕男子。
“你可算醒了。”
眼前的男子生得俊俏,笑起來也溫和,額間有一枚紅印。
白秋喚道:“哥、哥哥……”
玄英聽她叫人,不禁抬手敲了敲白秋的腦袋,笑道:“還好還認得人。”
作者有話要說: 奉玉:“我在凡間娶的夫人。”
天兵a:Σ(°Д°;
天兵c:┌(。Д。)┐
天兵b:Σ(っ °Д °;)っ
天將:將軍你不要放棄治療啊將軍!!將軍就算這么多年沒有女朋友你也不要放棄治療啊!!
第7章
白秋是被玄英從凡間帶回來的。
說來也巧,玄英那日乘風從北邊往南邊走,中經塞北,看見凡人城池門口有個大坑就往里看了一眼,誰知不看不要緊,一看就發現坑里這狐貍怎么這么像自己妹妹,趕緊抱了回來,放回屋里暖著。
玄英敲完妹妹的頭,但因著先前的情況,難免有些擔心她,故而問道:“秋兒,你怎么會在那么冰天雪地的地方?還刨了那么大一個坑,你這么一個白白的埋在雪里,我第一眼都沒瞧清楚……”
白秋呆呆地聽著玄英說話,看他嘴唇一張一合,卻不知道他具體說了什么。她和奉玉之事有違常理,自是不能和兄長說的,然而想起奉玉,她又是胸口一陣抽痛,有些不愿回想,只一動不動地望著兄長。
她與玄英說是兄妹,但仙界子嗣難得,他們爹娘當年是先有了哥哥,過了一百六十年才又得了她這個女兒。哥哥當年生在冬月,父母便引“春為青陽,夏為朱明,秋為白藏,冬為玄英”,以“玄英”作為他的名字;后來她出生在秋季,就跟著哥哥用了同一個句子,只是“白藏”聽起來不大像女孩子,所以爹娘改為從“秋為白藏”里擇了二字,給她取名為白秋。
他們兄妹兩人到底差了有一百六十歲,故而自白秋有記憶起,這位哥哥便要比她大上許多,哪怕不及父親那般威嚴,可也不是可以一起玩的同齡狐,更像個長輩。玄英早在幾年前便出了師門,如今在天庭三十六軍中領了仙職,雖說還沒有自立門戶,但有時若是有公差要出,就會三五月的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