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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寶大飯店是西式建筑,從露臺上倒是能俯瞰一片郁郁蔥蔥的草坪。此時庭院里亮起燈來,星星點點。
“這么看過去,倒像是螢火蟲尾巴似的?!倍〗B蕓覺得氣氛有些僵硬,隨口道。
男人心不在焉的“唔”了聲,似乎是在表示贊同。
“這玩意雖然好看,但到底是蟲子,不如天上的星星。只是城里太亮,就是啟明星出來,都看不大真切呢。”
“我住城外,夜里倒是時常可以看星星?!?
“是么?”丁紹蕓察覺出對方是個話少的,于是故意拋出話題,“那回頭二爺可要賞臉,請我去您家做回客?!?
“那是自然。”宋廣聞雖然這么答了,面上卻隱隱有些不自在。
丁紹蕓瞥見那張微有些窘迫的臉,心里突然得意起來:原來這個男人,也對自己有想法。
拿捏住這點,她動作越發大膽了些,身子朝宋二爺那側靠了靠,豐滿的胸脯差點蹭到對方的手臂:“不知怎的,我的頭有些發昏。”
“可是受了涼?”男人的聲音果然帶出了關切。
他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從兜里掏了帕子,想要隔著那層布去攙略有些搖晃的丁紹蕓。
而丁紹蕓卻突然站直,眼睛里閃出狡黠的亮光,拉長聲撒嬌道:“我好著呢——您可真是個善人老爺?!?
宋廣聞聽到“善人老爺”,驀地僵住了,大抵是從來沒人這么評價過他。
“不舒服的話,就回去罷。”半晌,他嘆了口氣。
“您趕跑了高公子,卻還沒說找我什么事呢?!倍〗B蕓笑道,戳穿了宋二爺的小心思。
男人一時有些哽住,想來是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像失了智一樣找她,跟被下了降頭似的。
他沉默的抬手收帕子,扳指一閃而過。
“這是老坑種的玉罷?”丁紹蕓真心實意的贊嘆,“可真好看?!?
“你喜歡?”男人問。
女人由衷點頭,她愛一切漂亮的事物——尤其是首飾。
宋二爺剛要開口說什么,就聽見丁紹蕓的父親在呼喚女兒。
“我先走啦?!倍〗B蕓俏聲道,沖他眨了眨眼,“您可要請我去您家做客呀,這是咱們說好的。”
宋廣聞看不見其他的,只能看見那張洋紅色的嘴。
一開一合,好像把人的魂都吸進去。
他看著女人的身影遠去,在露臺靜靜站到肩上下了霜,才悄聲走了。
第二日,丁紹蕓睡了美容覺起來。
還沒梳妝打扮,就被小柳喊醒,說郵差一大早就送來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包裹。
她打開來一看,臉上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包裹里無他,唯有一個墨綠的玉扳指。
作者有話要說: 原計劃是一個短篇,結果越寫越長了……感到絕望.jpg
☆、琉璃鎖(6)
丁紹蕓掂起扳指,對著光細細打量了會兒,然后往手上套去。
宋廣聞的指頭遠比她的粗些,因此戴上去有些晃晃蕩蕩。
扳指的雕工自不必說,打磨的圓潤透亮,頗為可愛。單瞧戒面,瑩瑩得都恨不得汪出水來。從年頭兒來看,是個老物件,恐怕沒個百兩銀子下不來。
“嚯,可真是個寶貝。”連小柳這個不識貨的,都能看出品相不凡。
丁紹蕓笑笑,把扳指褪了下來,半晌才應聲:“這玩意收不得?!?
說完,當真把寶貝收回包裹里,提筆小書一封以示感謝,對著小柳說:“你去尋了郵差來,叫他把東西好生送回去,莫要弄丟了?!?
小柳看不懂三小姐的矜持,詫異道,“送上門的禮物,為什么不要?”
“你呀?!倍〗B蕓用梳子攏住卷發,別上流光溢彩的珍珠發卡,嘴角噙著一抹笑,“可學的地方還多得很?!?
——所謂放長線,釣大魚,老話誠不我欺。
男女之間,最講究推拉之術。直鉤釣上,還有什么趣味可言?
可這條大魚被放回海里,竟就悄無聲息了。
宋二爺既沒有像丁三小姐原先預想的那樣,請她去城外祖宅一敘。也沒有再出現在社交場上,與她熱情寒暄幾句。
數日后,丁紹蕓人與高公子肩并肩坐在電影院里。眼睛在看文明戲,心里卻掛念起那個狐貍似的男人來。
難道是她玩脫了?還是宋廣聞沒有懂她的心思?
此時電影院的熒幕上正在演黃包車夫腳下打滑、摔了個狗啃地,觀眾們因此笑得前仰后合。
一群蠢貨,丁紹蕓想。她心情不佳,思緒也格外刻薄。
隔壁汗津津的臂膀伸了過來,借著半明半暗的光,搭在她的椅背上。
高公子附耳問道:“我租了條船,晚上要不要去河上小酌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