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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頭回來趙青函的家。
屋主人完全放棄了中式裝潢,一本正經的描摹起他心目中的英格蘭來。銀餐具就不用說了,連方糖的罐子都金光閃閃。
餐桌對面是副頂天立地的乳白雕花法式玻璃柜,擺著從坎郡背回來的彩繪瓷盤。盤子上濃墨重彩的玫瑰肆意綻放,乍紅乍綠,混著趙青函留下的古龍水味,使人頭發昏。
只是如此一出的照搬全抄,多少會有些水土不服,很容易露出馬腳——比如柜子最下面還留著涮羊肉用的黃銅火鍋。
丁紹蕓坐在這間餐廳的皮椅子上,覺得自己好像喝了變形藥水,被抽的無限小,隔著轟隆隆的吵鬧,觀看眼前這副不倫不類的西洋景。
好在趙青函終于回來了。
他走的極快,看上去臉色有些發青。
“怎么了?”丁紹蕓起身,關切的問。
趙公子抻了抻勒得過緊的領結,眼神兜兜轉轉,最后停在她身上,卻沒有應聲。
那樣子竟是有事避著她。
丁紹蕓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叫趙青函臨時改了主意?
她細想了一番,決定暫時給彼此留點臉面,說不定還有回轉的余地,于是溫聲道:“我突然想起有東西落在家,得先回去——”
借口還沒說完,整個人卻突然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趙青函死死抱住了她,低聲說:“別走。”
他胳膊卡在她的細腰上,力道大的恨不得勒進皮肉里去。方才走得急,帶出一股古龍水都壓不住的淡淡汗味,鼻息里發出燥熱的咻咻聲。
有如窗外無休無止的暑氣,飽脹著活力與土腥味。
“你弄疼我了。”丁紹蕓忍耐良久,實在是被這愣頭青的熱情弄得有些上不來氣,最后輕聲說。
趙青函彈跳似的松開了她,臉紅得像廟里的關公像。
丁紹蕓按了按肋下,忍不住悄聲“嘶”道:“我竟不知犯了什么錯,讓趙公子如此罰我。”
“對不住!”趙公子趕忙道歉。
他頓了頓,恢復了快活的模樣,眼神前所未有的堅定:“剛剛是送貨的把東西拿錯了,我一時有點煩惱……好在都已經解決了,不用擔心。”
丁紹蕓是明顯不信的——可人家這么紅口白牙的說了,她便低頭笑笑不語。
頷首間,有縷俏皮的卷發從耳后滑落到女人的面龐上,襯得一張粉面格外鮮艷。
趙青函眼睛像被穿了線似的,定定的看著她,被這突如其來的嬌媚勾得貓爪撓心。
“別叫我趙公子了。”他清了清嗓子。
丁紹蕓明知故問:“那叫你什么?”
“你明知道我的名字的。”
丁紹蕓俏皮的一笑:“可我偏不。”
就在樓上一男一女打眼皮子官司的功夫,樓下漸漸開始有了密集的講話聲。
想來趙家最近得勢,應邀的諸位誰也不敢怠慢,于是個頂個來得早,擠成了一團。
“少爺,客人們提前來了。”傭人不知道餐廳里是什么情況,不敢進來,單是隔著門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剛剛才冒頭的一兩分曖昧被驟然打斷,趙青函顯得有些不耐。
“和我一起下去吧。”他轉向丁紹蕓時,壓住了火氣。
“我要補妝。”丁紹蕓拎起了手包,沖他示意,“稍后就來。”
趙公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獨自下樓去。
才走了五六節臺階,身后卻突然傳來女人的一聲呼喊。
“青函。”
趙公子頓住步,急忙回頭:“你方才叫我什么?”
丁紹蕓站在樓梯口,抿嘴一笑:“青函,你快去吧。”
趙公子這才明白過來,害羞的好像腿上長了風火輪,呲溜就跑沒影了。
丁紹蕓眼見著男人的身影消失不見,才收了臉上的笑,回到餐廳,自在的喊傭人幫她端一杯黑咖啡來。
趙青函這男人太單純、太好拿捏,以至于她生出了些愧疚。不過這點子愧疚很快就隨著旋轉的咖啡沫子被一起沖下肚去。
她細細喝完,補了口紅,告誡自己要沉下氣。
不多時,樓下就傳來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
那女人笑的音調頗高,肆意揮灑自己的快樂,幾乎要挑破天花板。
丁紹蕓再次拿起鏡子,確認妝容萬無一失,方才施施然的下了樓。
——主角總歸要晚些登場,才有面子。
此時宴會廳已經是人滿為患,寒暄聲問好聲連成一片,熱鬧非凡。有人燃起了香煙,把整間臨時拼湊出的跳舞場弄得煙霧繚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