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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到中午,酒樓里沒坐多少人,菜上得很快,晏重燦沒吃過這種家常菜,吃得有滋有味,順便無視從頭到尾嫌棄臉的司決。那頭小二拿了銀子,好在活也不多,正盡職盡責幫他打聽,只是不管問誰都問不出什么東西來。到最后只得列上了一張單子,上面叫這個名字的五花八門寫了一長串,連近日剛出生的奶娃娃也沒漏下。
小二提心吊膽地把單子交給晏重燦,生怕他不高興,結果晏重燦念在苦勞又賞了他一兩碎銀,還沒來得及道謝,便正巧被剛掀簾子出來的伙計看見了。兩人嘀嘀咕咕一陣,那伙計拍著胸脯看向晏重燦:“客官,這人我知道。”
“你認識?”
“也談不上認識吧……”他面上飄紅“只是小人平日喜歡看戲,有名的戲子多少都打聽過一些,有個名角兒本名就叫做何揚,只是數(shù)個月前突然消失了。他消失得倒當真及時,這不那戲班子沒過幾日就都死在火里了,死得真慘喲……”
“你可知道他家在何處?”
“知道知道。”他說了一通,又要那個勉強會寫幾個字的小二幫他記在單子上“就是不知他在不在家,都傳他早已自盡了。”
“無人去他家中探望?”
他嗨了一聲,笑道:“一個戲子罷了,在梓城無親無故,住得也偏遠,誰會沒事去惹這個晦氣。”
路過的人聽見了,打趣道:“既如此你還對他這么念念不忘?”
“那可是名角兒啊,那臉那身段,若我有錢我也想讓他陪陪我……”說到最后他眉飛色舞,一顆心都已飄進想象中的溫柔鄉(xiāng)了。
晏重燦見狀,把銀子扔桌上,沒再理他,同著司決出了酒樓。
為防錯漏,他們還是決定先把單子上的人都找一遍,最后再去那位何揚的住處。
見一個便劃去一個名字,待那些人都見完,毫不意外的紙上都劃滿了線,只剩下了最后那個寫得歪歪扭扭的“靜客”,這是何揚的藝名。
要找他著實不難,城中大多數(shù)人都知道靜客其人,只是知他本名的少罷了。順著紙上的地址他們直走到臨近出城的地方才看見一座寬敞的院落。
月落星沉,院中池塘里飄滿了盛放的荷花,正應了“靜客”一名。屋里一盞燈都沒有,晏重燦試著敲了敲門,果然無人應答。
“是他。”司決突然道。
“有冥氣。”晏重燦此時也聞到了隱隱約約的冥氣,也虧得他院里的荷花能開得這么好。
確定了人,他們便直接躍墻而入,罡風一送,將屋門削開,如此大的動靜房中卻依舊靜悄悄的,仿佛真的沒有人在。一間一間房找過去,晏重燦余光掠過一抹紅,轉身一看,卻是一間偏房,紙窗上模模糊糊地映著一道身影,大抵是只點了一盞燭燈的緣故。
他們走近了,便聽見咿呀的婉轉歌聲,曲調哀婉,雌雄莫辯的聲音無端勾人,分明是美到極點的音色,卻字字如同泣血。
推開門,房中角落立著一盞微弱的燭燈,地面鋪著厚重的毯子,什么家具都沒有,只有自梁上垂下的數(shù)條紅色紗幔,正如幽靈般飄動著,使得滿室空曠而曖昧。
晏重燦呼吸一緊,手還在放在門上,就這樣呆在了原地。
“白日消磨腸斷句,世間只有情難訴。玉茗堂前朝復暮,紅燭迎人……”
層層紅紗中,起舞之人身姿曼妙,一身鳳冠霞帔,似是因為不合身而露出白皙的小腿,一雙玉足踩在地毯上輕巧優(yōu)雅有如凌波微步,羅襪生塵。他仿佛感覺不到有人來,依舊曼舞著,濃妝艷抹的臉非但沒被滿身金玉遮掩光華,反而綻出萬匹彩練般的光彩。
裙邊搖曳,珠玉相擊,他名字為蓮,風姿卻比紅蓮更甚。
即使知道他是男人,晏重燦也自問沒見過如此裊娜的舞姿。他的風情生于世間的煙火之氣,又凌駕于凡塵俗世,是仙人笑其俗,凡人贊其妙的美,是雌雄莫辯,更無需去辨的美,在他面前人人都有可能自慚形穢。
翠云隊仗絳霞衣,他本身即是一副色彩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