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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謝云剛剛那些淡淡的表述里,劉深深擺明是針對謝云,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刷掉她所有項目。
而張代,只要他不瞎,只要他還在大有走動,他應該對此略有耳聞吧。
以我對張代的了解,他當初把謝云帶到大有集團,一方面確實是因為謝云穩重能干,另外一方面他其實是帶著些許私心。他雖與張源不和,可我看得出來他很心疼欣欣那個小侄女,他更是把謝云承擔的一切看在眼里,他是在不動聲色對謝云稍作照顧。
也別說,人是會變的,比如張代以前對我多熱切,現在多冷淡之類的。
張代這個人,他可以在感情表達上有所淡漠,不過他能在經濟上作出照顧的,他從不含糊,這條我對他蠻有信心。
所以,就算他各種對劉深深的工作能力贊賞有加,他就算能說出什么劉總監的意見就是我的意見,他就算能把劉深深提拔到掌管大有所有事務的程度,他又怎么可能放任劉深深針對謝云,把謝云搞走了?
這完全說不過去啊。
張代他的葫蘆里面,到底在賣著什么藥?
大腦飛速運轉著,我想起在我孕初期,那時候劉深深簽下了海外一個大項目,張代當時說那個項目能給大有帶來比同期多一倍的利益,那時張代還以3%的大有股份,作為獎勵品給了劉深深。
此后,隨著孕期越往后身子越沉,整個人懶洋洋焉巴巴的,我就沒再怎么關注過大有的情況,我更不知道劉深深在大有是不是混得更開。
但,結合前段時間小二代生病我找不到張代,打給李達,李達說有個與劉深深相熟的客戶從舊金山過來陪劉深深慶祝生日,張代也得過去作陪著,失聯也一夜未歸,這是不是從側面發映出,劉深深她在大有的位置,已經舉足輕重。
電光石火間,忽然有個可怕的念頭涌上來。
難道,因為劉深深的勢頭太猛,功高蓋主,即使張代持著份額不少的大有股份,他在大有擁有的決策權還是被架空了?
如果我這個念頭八九不離十,那么此前張代對我說的大有業績下滑,他并非指的是大有整體的業績,他指的是他自己跟進的那些業績,他那些話不算是撒謊?
越想越覺得真切,被這些揮之不去的揣測弄得脊梁一陣陣的發涼,我的后背上開始有虛汗沁出來,合著這春意料峭讓我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仿佛靈魂都被打散。
緩過神來,我的內心被若有所失的感覺繚繞著,我滿滿的不是滋味回到了家里。
大廳里,只有張代在。
我開門時,他正坐在面對著玄關這邊的那個軟綿綿的沙發上,他以鮮少懶洋洋的姿態窩在那里,手機舉在面前,他的手機觸在屏幕上,一副玩得不亦樂乎的模樣。
他主動開口:“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不玩晚一點?”
剛剛在路上揣測的東西,它就像是一條水蛇般強勢盤踞在我的腦海里,時不時吐著信子刺激著我的神經線,我忖量了差不多半分鐘,我終于找到一個還算不錯的突破口,我說:“張代,剛剛在路上,我給謝…。”
不等我把話說完,張代突兀騰聲站起來:“阿姨帶小二代出去溜達了,你累就去休息休息,我去給手機充電。”
給手機充電諸如此類的話,在短短的幾天內,張代反復說了好幾次。
他第一次說時,我只當他是想避開我。
他昨晚醉酒又說,我當他耍酒瘋。
而現在,我居然覺得,他的手機里,仿佛藏著什么不能讓我知道的東西,又或者是我需要避開的東西。
雖說在沒有實證支撐下,這些指不定只是我一廂情愿的胡思亂想,但經歷過夏萊一事后,我確認所有還沒有蓋棺定論的事,并不代表它不存在。
所以,當有疑點浮現,我遷就著疑點謹慎點,沒什么壞處。
暫時沒有死揪著讓張代必須留在原地與我探討剛剛我要說起的話題,我抖了抖身,說:“好,你忙你的去。”
心潮起伏浮沉著,我回到臥室換上運動裝,我往頭上整個頭套,把跳繩掛胳膊上去了小花園,挑了沒多少草坪的空地,隨即像打雞血似的蹦起來。
我正蹦得不亦樂乎,身后冷不丁傳來張代的聲音,他單單喊了我的名字:“唐小二。”
頓住,我側了側身回望他:“咋的?”
邁開步子,朝我前陣子育下的向日葵花苗湊了湊,張代隨手拿起個澆花的花灑,往上面灑了零星水花:“你早上跑了那么久的步,運動量已經足夠,你再跳繩,是要透支體力。”
所謂體力透支,是從小到大壓根沒干過農活的人可以擁有的嬌弱,至于我吧,我粗生粗養的一個粗人,真的對自己狠起來,我就算蹦跶個二十小時,還能上山打老虎。
而且,不可否認幾天前我曾經為自己的胖自卑過,我也曾經把與張代之間起矛盾的根本,歸咎于我生完孩子身材走樣,但后面我想想,我只覺得我那樣的想法可笑。
其實,胖或者瘦它都不該成為左右我生活的東西,而是我想過什么樣的日子,它才是最重要的。
現在,我想像以前那樣,那我就努力變回以前那樣,就好了。
因為有揣測張代是真的在工作上經受了巨大的壓力,我也稍稍把自己反省了一番,于是這會兒我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用四方八穩的語調:“沒關系,我有分寸。我跳累了會休息一會再繼續。”
漫不經心再端著花灑,張代突兀跳躍道:“你剛剛和謝云通過電話?”
抓著繩子的手往下撇住,我轉過身去直面著張代:“是,她告訴我,她從大有集團離職了。這事,你知道對吧?”
張代神色無恙,忽然變得惜字如金起來:“是。”
我深知,哪怕我可以厚著臉皮說我和張代關系菲薄,他持著大部分股份的大有集團也跟我沒啥關系,即使我有為謝云打抱不平的心,我也沒有這樣做的立場。
于是,我稍稍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語氣,說:“那你知道她離職的真正原因么?”
把花灑掛在旁側的壁勾上,張代安之若素:“鐵打的公司流水的兵,人員來來去去稀松平常。”
這話,暫時把我噎得死死的。
但也是這樣,我越發覺得張代古怪。
思慮一番,我感覺就按照這么個方式聊下去,我不知道要繞多少圈圈,才能說到重點,我索性把心一橫:“張代,你在大有,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煩了?比如你作出的決策,底下的人執行不及時,不到位…。”
嘴角往上擰了擰,張代的臉色一凝,語氣瞬間冷了十幾度:“你就要去博朗上班了,博朗與大有集團,到目前為止還有項目合作往來,你該避嫌。有些不該你知道的事,你不應該開這個口。”
碰得滿鼻子的灰,我頓覺自討沒趣。
若是往常,我自然覺得自尊受挫就此打住,不過可能這時的我,暫時被鬼迷住了心竅,我不死心的繼續:“我是下個月初才會入職博朗,現在的我和博朗沒有一毛錢的關系。所以張代,我現在問你這個,你可以解讀成關心也可以解讀成我的八卦,當然你要不要告知我,那是你的自由吧。反正我想問,就問了,至于結果怎么樣,我沒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