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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東張西望沒幾分鐘,我突??吹酵魰詵|像只鬼似的出現在大廳里。
手插在褲兜里,汪曉東就像是一只橫行著的螃蟹松垮垮一晃一晃的,他驀然將目光投至我身上。
散淡地瞟了我一眼,汪曉東咧開嘴意味不明地笑笑,他快走到電梯口時突兀折過來,沒多久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挺了挺腰,汪曉東半瞇著眼睛瞅我:“我家的狗,最近怎么樣?”
我是萬萬沒想到汪曉東都快要上樓了又朝我走來,是要問他的狗子。
不過我很快從怔忪里緩過神來,說:“還不錯,能吃能睡,胖了一點?!?
停了停,我縮了縮眉:“你不是說去哪里待一個月么?怎么這會就在深圳了?”
無所謂地攤了攤手,汪曉東肩膀習慣性地聳肩,他頃刻間換上揶揄的口吻:“怎么,你把深圳買下來了?我啥時候回來,還得跟你報備?”
跟他之前口無遮攔啥污言穢語都能說相比,他這些調侃簡直是小巫見大巫,我該是要受寵若驚了。
往后靠了靠,我有些訕訕然:“不是,我只是想問問,你啥時候把自己的狗接回去?!?
完全把人性善變這幾個字詮釋得淋漓盡致,汪曉東滿臉不悅:“你還能再小氣點?肉松包也沒多能吃吧,它一天也就吃那么幾頓,能把你給吃窮了?我真的想不到你是這種人,面對著一只那么可愛的小狗,連最基本的同情心都沒有。”
對于他這種沒事找抽以最大惡意揣測我說話的本質意思這種行為,我已經是見怪不怪,我轉而坦然:“我是怕你回頭又嗶嗶我想霸占你的狗!”
呼了一口氣,我把聲音壓低好幾個度:“謝謝。”
汪曉東徹底來勁了,他把手蜷縮著作出環狀貼在耳邊:“你剛剛說什么,我沒戴眼鏡我聽不見?!?
我無力吐槽,稍稍把聲調提高些:“我是說,謝謝。”
把手重新插回衣兜中,汪曉東像是被電到抽風似的,身體晃個不斷:“你沒事凈學張代那混球的壞毛病。做人那么好做的,欠人人情那么好還的,說句謝謝就完事了?你們就不敢請吃個飯啥的?”
也不等我接茬,汪曉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拍了拍腦袋 :“哦,我差點忘了,這次是老頭子讓我過去還人情的。又不是我主動過去幫忙的,你謝個屁?!?
戲精附身,不演會死似的,汪曉東瞪了我一眼:“你以為我跟你一樣閑啊,我忙得要死,你還拽我過來跟你聊天!”
我真的是醉醉的,敢情是我剛剛往他身上套繩子,把他給強行拽過來的?
心累到不行,我翻了個白眼:“你開心就好?!?
汪曉東還是瞪著我:“我懶得理你。”
撂下這話,汪曉東就蹬蹬蹬的走了。
他進了電梯之后沒多久,電梯顯示停在了六樓,我想他應該是去看胡林吧。
重新跌回百無聊賴的狀態,我的想象力變得活躍,我開始覺得或者汪曉東今晚對黃娜下如此狠手,并非僅僅是因為胡林跟過他一陣子那么簡單?;蛘咴谒男睦锩?,胡林跟其他曾經伴隨他走過一段的鶯鶯燕燕不太一樣,而汪曉東他未曾察覺,又大概他有所察覺,卻也有所逃避吧。
但我又不是汪曉東本人,而我也清楚知道感情這事雖說旁觀者清,但旁觀者再清也無法幫著當局者作出抉擇。
更何況,汪曉東此前就給我嗶嗶過他和胡林沒有未來的本質原因,他拿家世與他相匹配的羅思雨和胡林作過比較,他說在同等的條件下,他可以娶羅思雨但胡林只能是玩玩。這或者不能表明在汪曉東的骨子里輕視胡林的家世,卻可以說明汪曉東這人,他有明確的家境階級觀念,他理智在線時,他知道他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要什么,他活得足夠剔透,而胡林沒有觸到他的點,沒有讓他有為她放棄自己那些觀念的沖動吧。
既然如此,我更不該插手這事,省得似乎已經慢慢從他的籠罩中走出來的胡林,再次深陷在汪曉東這個不能作為她最終感情歸屬的泥潭里不能自拔。
然而我終究是為胡林感到遺憾,我覺得胡林雖說表面看著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她實質上也活得很是清醒,她其實在性格與行事作風上與汪曉東有著天衣無縫的默契,不過是造化弄人她不能如愿。
我正揣著滿腹心思,思緒到處遨游間,張代急急忙忙趕了回來。
他的手上,拎著一個脹鼓鼓的袋子,他有些氣喘吁吁:“唐小二,我買回來了,去試試?!?
伸手去抓那個袋子,我問:“你還買了別的東西???”
抓了抓頭,張代憨笑:“沒,就買了驗孕棒。我怕買一支測不準,就把藥店里所有款式的都拿了一根。”
我嘴角一抽:“我去,你錢多啊!”
又是像個傻叉似的笑,張代答:“便宜,這么大一袋東西,還不到五百塊?!?
內心都快痙攣了,然而我也知道他現在今非昔比,五百塊對他來說確實是九牛一毛,我也無力再啰嗦他,把袋子拿過來我說:“我去趟洗手間?!?
我想著既然張代這丫都買了那么多根,那我多測幾根看結果,免得咋糊鬧笑話,去洗手間的途中,我順手在飲水機旁拿了個一次性杯子。
幾分鐘之后,我面對著流里臺上齊刷刷出現雙杠的五條驗孕棒,恍惚了好久。
我覺得生活這雙翻云覆雨手,真的是攪到哪出算哪出,想想我以前為了要一個孩子,輾轉難求下忍著苦澀吞下多少中藥,為此背負承受多少心理上的壓力才得償所愿,不料現在我竟在不知不覺中懷孕了。
下意識摸了摸肚子,我居然不是驚喜萬分,而是百感交集。
用手一撥,用紙巾包著把這幾根棒子全收起來,我懷揣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慢悠悠的剛剛走出洗手間的大門,張代迎上來:“唐小二,怎么樣?懷沒懷?”
我攤開紙巾,把驗孕棒展示給他看:“喏,這是結果?!?
先是遲滯了一下,張代突兀像是被打了雞血般他蹦個老高,他好不容易站穩腳跟,他驀然俯身過來,將我重重擁入懷中,他很是莊重說:“我以后會好好對你的?!?
被他團著一陣,我凝固著的思維被捂得有些融化,跌回現實中,也讓我有些犯愁起來,我有些幽幽然:“張代,雖說現在我自己的事我能做主,可我跟你已經離婚這事,我家里人都是知道的,這會兒我懷孕了,這可不是什么小事,我總得給他們吱聲吧,我還真的不知道怎么開這個口了。”
將我的臉按在他的胸膛上,張代的語速慢了不少:“過兩天,我到你家去,我去給咱爸咱媽認錯,求他們原諒,讓他們重新把你交給我?!?
張代這個表態,徹底沖散了我眼下的顧慮,而我早在這段時間的緩沖里,做好了再與張代糾纏一生的準備,內心雜糅著的情緒被慢慢剔干凈,很快只剩下對這個意外到來的孩子的驚喜。我很快慶幸,今晚夏萊也就讓人拽著我拖行,沒踹我肚子啥的。
到底是第二次懷孕了,多少有些經驗,我推了推張代環著我的手臂,說:“雖然拿驗孕棒試過是中獎,但明天早上我還是得到醫院抽個血和打個b超,確定一下是不是宮內孕,寶寶有多少周了?!?
張代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他又重新把我當玻璃制品來對待,他緊張兮兮的說:“唐小二,你站著累吧?不然坐著,站太久不好的?!?
我仰起臉來朝他翻了個白眼仁:“我才站沒幾分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