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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根據昨晚的情形來看,白一塵似乎并不介意他提起他們以前在一起的那些時光,或許等到他和白一塵熬過這段最艱難的日子后,他還可以穿著這一身衣服和白一塵去大學里轉轉,重游他們一起念過書的地方。
時亦南只把車開到瑞豐路路口就停了,下了車徒步走著,他不怕追不上白一塵,因為如果白一塵真的是去看夏起,那么他只要一直在心理咨詢室外面等著,就一定能夠等到白一塵。
最后的結果也確實不負時亦南這一趟偽裝,他在夏天心理咨詢室外繞了一個多小時后,果然看到了白一塵從里面出來。而且白一塵一抬頭,目光就直直地撞上了他的。
時亦南愣了一下,下意識地轉過身體假裝買水,在給小賣部老板遞錢的過程中又用余光朝白一塵的方向覷了一眼,見青年沒有再看他了,又覺得白一塵大概還沒發現自己。他接過老板找回的零錢揣進兜里,想著等白一塵走遠點之后他再去問問夏起,就算夏起不肯告訴他白一塵的病情,那起碼能和他說說青年的病最近有沒有好轉吧?
可是時亦南握著水瓶扭過頭,就看到白一塵身邊忽然停了輛車,車里走下來的人他還很熟——正是之前在晚會上說他臉泛綠光的崔商之。
第58章
而此時的崔商之還有點委屈, 因為他降下車窗看白一塵時, 白一塵望向他的面龐上還是帶著笑的, 結果他一開口, 白一塵臉上的笑就沒了, 也不理他,頭也不回地朝前走著。
崔商之連忙把車停下,去追他:“一塵——”
“有什么事嗎?崔先生。”白一塵沒想到自己來復個診都能遇到崔商之, 他覺得現在不僅是時亦南看到崔商之心情會不好了, 他看到崔商之也會覺得頭疼——如果早知道崔商之后來會纏他纏得這么緊,那他當初一定不會和崔商之說話。
崔商之聽著他冷淡的話語, 更覺得委屈了, 微微皺著眉問他:“你剛剛還對我笑呢, 為什么突然就不高興了啊?”
白一塵哪好和他解釋他一開始笑是因為沒認出崔商之, 以為是他哪個熟人, 結果一說話才發現是這尊瘟神。
白一塵也不想再和他多說, 淡淡道:“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
“快到飯點了, 我請你吃午飯吧?”崔商之一見白一塵要走, 又追上去拉他的手。
“我中午要回家和亦南吃飯。”白一塵甩開崔商之,冷冷地望著他, “崔先生, 我已經和你說過很多次了, 我是有男朋友的, 你為什么非得纏著我不放?你是很有興趣做別人感情里的小三嗎?”
崔商之這還是第一次被白一塵這樣不留情面的拒絕, 他面子掛不住, 也有些羞惱,說:“難道時亦南就比我好了嗎?他能為了時家拋棄你一次,也就會有第二次,你為什么還要和他在……”
這些話和葉婉香說的差不多,都是廢話,白一塵一個字都不想聽,看也不看崔商之轉身就走。
“我倒要看看他這次怎么選!”崔商之在白一塵背后喊道,見白一塵仍是沒什么反應,氣得直喘粗氣,最后低低咒罵一聲驅車離開。
白一塵沒興趣聽崔商之跳腳,他現在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這條路盡頭的一個男生身上——在他走出夏天心理咨詢室的那一瞬間,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這個人,當時他的心就狠狠震顫了一下,呼吸也跟著亂了,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歡呼著雀躍起來。
因為他太像時亦南了,不止像,簡直就是一模一樣。
即使他周圍站著的每個男人都長著一張時亦南的面孔,白一塵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甚至于白一塵覺得他如果和真正的時亦南站在一起,只要他們兩個都不說話,那他一定分不出誰才是真正的時亦南。
雖然白一塵很想走上前去認識一下這個男人,但理智還是拉住了他的步伐,畢竟已經有了個前車之鑒崔商之放在那。白一塵都想裝作沒有看到這個人直接離開了,可是在崔商之拉住他的手時,他看到這個男人忽地邁步就朝這邊走來,可能是誤以為他被崔商之糾纏想過來幫忙。
不過沒等男人走近,崔商之就走了,男人也隨之停下步伐,怔怔地望著他。
即使不能認識,那道個謝還是可以的吧?
白一塵揉著手腕,不太肯承認自己就是想和這個像極了時亦南的男人說說話,他笑著走到男人面前,對他輕聲道:“謝謝。”
時亦南在看到崔商之出現的時候就不鎮定了,猶豫著要不要上前阻攔他們兩人說話,可是他這樣一上前,自己不就暴露了嗎?他還穿成這個樣子,被崔商之看到了豈不是坐實他擔心白一塵出軌出來跟蹤的事?
然而當崔商之開始對白一塵動手動腳時時亦南就再也忍不下去了,也不再管自己會不會被發現,攥著水瓶就朝白一塵和崔商之走去。可他還沒和崔商之碰上面,崔商之就走了,只剩下白一塵一個人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著他。
時亦南看著白一塵臉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輕嘆了口氣,覺得這下是妥妥的被發現了,正想和白一塵坦誠公布,卻聽到白一塵對他說了句:“謝謝。”
于是時亦南頓時就愣住了。
他怔忡地望著白一塵,青年望向他的眼神溫柔,眼底卻全是陌生,看著他的目光就像在看陌生人一般。
“你剛剛是想過來幫我吧?”白一塵見男人不說話,以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道謝便解釋道,“我看到了,所以謝謝你。”
“……不用……謝。”
時亦南沉默許久,最后顫著唇說出這三個字,他的聲音因為發抖,音色比平常說話時更加低啞,卻也沒有多大的差別。他呆愣驚疑地看著白一塵,整個人被茫然和疑惑和充斥,實際上他回答的那一句“不用謝”也根本就沒經過思考,只是下意識的回答。
而白一塵望向他的眼神依舊滿是陌生,甚至還問他:“我叫白一塵,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我的名字?
時亦南勾起唇角,臉色蒼白,慘然一笑,輕聲說:“我姓時。”
“時?是時間的時嗎?”白一塵也笑著,“我認識的一個人也姓時。”
“是嗎?”
一個認識的人。
時亦南眨了眨眼睛,將白一塵的身影納入他模糊的視線中,他咽了咽口水,喉結攢動,將他剛剛買到的水不管不顧塞到白一塵手里,澀聲道:“你沒事就好,我要去上課了,再見。”
他說這話的時候,旁邊剛好有輛公交車在路邊停下,時亦南馬上低下頭朝公交車跑去,而白一塵也望著他的背影怔怔發呆。
等到公交車載著那個人的身影消失得再也看不見后,白一塵才垂下眼睛望著手里的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那水和當年軍訓時時亦南遞給他的那瓶水是同一個牌子,連冰冷的溫度都是一模一樣的,涼涼地從手一直鉆到心里。白一塵眨眨眼,就有一顆滾燙的水珠落到上面,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滿臉是淚。
而站在公交車里時亦南同樣也是如此,本想開口催促時亦南刷卡或是投幣的司機看到他滿面是淚的模樣張了張口卻沒出聲,大概一個大男人哭成這樣的情形也是少見,他怕刺激到這個人。
時亦南在車子發動時身體晃了晃,怔怔地往投幣的地方塞了兩個硬幣,然后走到車廂后面的一個空位上坐下。
車窗外面的天空不知什么時候暗了下來,黑沉的云烏壓壓地墜在天邊,像是隨時會落下一場雨。
時亦南沒再流淚了,他只是靠著車窗發呆。
他這輩子沒坐過幾次公交車,時清澤雖然不喜歡他,但是在物質條件上是不會虧待他的,所以在十八歲拿到駕照后他就自己開車了。
而他僅有的幾次坐公交車的經歷,都是與白一塵有關的。他還記得有一次坐公交車只是為了給白一塵送傘——那把被白一塵一直留著的藍白色格子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