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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白一塵連今天來這里,都是早就預約好的嗎?
時亦南點點頭,木然地走出了夏天心理咨詢室。在踏進陽光的那一剎,他幾乎被今天這明亮的光線刺痛雙目,所以時亦南覺得自己的眼睛又脹又澀,淚水在淚腺中沸騰著,亟待涌出的那一刻。
他眨眨眼睛,讓有些模糊的視線清明一些,然后快步走到車中坐下,逃離這些光線。
一會后,他拿出手機給白一塵打了個電話。
“喂,亦南?”
電話在響過兩聲后被接通了,白一塵溫柔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讓時亦南的視線再次模糊。
“亦南?”
他不出聲,于是白一塵又喊了他一聲。
“嗯,我在呢。”時亦南連忙調整情緒,用盡量和平時沒什么區別的語氣回應白一塵,“你和樂棟準備吃飯了嗎?”
“是呀,我們剛剛畫室那邊過來,現在正準備吃飯……哦我不要茶,有水嗎?服務員麻煩送一壺水過來,茶喝了我晚上睡不著覺,謝謝。”時亦南聽到那邊白一塵在和服務員說話,也聽到了他隨口撒的那個小謊。
他和白一塵真的分開太久了,久到當初那個煙酒不沾的青年會在家里為自己準備煙灰缸,久到那個曾經撒個小謊都會臉紅結巴的青年現在說起謊言來言語流暢,如同呼吸,信手拈來,包裹的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他剛好看到白一塵從夏天心理咨詢室離開,他就會真的相信白一塵說的話了,信他確實剛剛和樂棟從畫室離開,現在正準備去吃午飯。
“你聲音不太對,怎么了嗎?”白一塵笑著問他,悄悄壓低了聲音,“是不是我和樂棟吃飯你恨得牙癢癢,還是……你想我了?”
“嗯,我想你了,所以給你打了電話。”時亦南勾起唇角回答道,卻不得不閉上眼睛才能壓下眼眶里的熱意。
“我也想你了,啊,樂棟回來了,我得掛了,你快去吃飯,等會我再給你打電話。”
“好,我……愛你,寶貝。記得好好吃午飯。”時亦南深呼吸,又咬緊牙關,才能將這句他平時如吃飯喝水容易又輕巧的告白說出。
他其實不想說的——沒臉說,這些話讓他擁有濃重的負罪感,就好像他說出口的這些愛語不是出自真心的,只是成了習慣脫口而出的一句敷衍,甚至沒有經過他大腦的思考就那樣說出來了。
而現在他回憶起來,似乎也差不多是這樣子的——他的敷衍,被白一塵當成了真心,供奉在心尖的軟肉上珍視。
但是輕易就能說出口的,又怎么會是愛呢?
可是不說,白一塵又會發現他的異樣。
所以他必須得說,將這句如同利刃的話語拔出喉嚨。
“你也是,我也愛你。”白一塵笑著回應他。
電話被掛斷,話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
時亦南怔怔地放下手機,看向后視鏡,發現自己右頰上有道水痕,他愣愣地眨了下眼睛,于是左頰也多出了一道水痕。
他抬手摸了摸那道水痕,覺得看鏡子里的人很陌生,和臉上的水痕一樣陌生。
時亦南是不會流淚的,他哪怕流干身體里的最后一滴血,都不會流淚。
這個人不是時亦南。
時亦南望著鏡子里的自己,杵著額頭笑了起來。
“時亦南打的?”樂棟拎著白一塵要的白開水過來時,看到了就是白一塵偷偷藏手機的畫面。
他臉上的笑容還沒消失,眸光熠熠,樂棟除非是傻了,不然怎么會猜不出他剛剛和誰打了電話?于是挑高眉梢問白一塵。
白一塵只得承認:“是,打電話過來讓我好好吃午飯的。”
樂棟嗤了一聲,翻白眼道:“是來‘捉奸’的吧?”
“這個真不是。”白一塵笑了起來,塞了口飯道嘴里,“我們昨晚就說好了,他沒醋。”
“哦?是嗎?這可真是一點都不像他。”樂棟也跟著笑了,下意識地說了這么一句,可是說完他又馬上意識到了不對,趕緊去看白一塵的表情。
好在白一塵并不是特別在意的樣子,還笑著附和說:“確實不怎么像,估計在心里偷偷罵你呢。”
樂棟這才松了口氣說:“罵就罵吧,反正不是第一次,我都習慣了,他在背后扎我小人我都不覺得奇怪。”
說完,樂棟頓了頓又繼續問:“你早上去見夏醫生了吧,夏醫生怎么說?”
“夏醫生也覺得我最近情況不錯。”白一塵回答道,目光明亮又炙熱,里頭像是藏著希望,“他說會給我慢慢減藥量的,也許再過不久我就能好了。”
“我過幾天也打算重新找份工作,老是守著畫室做翻譯也不行,做翻譯那些功夫我都能畫好幾張圖紙了。”
“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頹廢了。”
白一塵很久沒見過樂棟了,一不小心就話癆了點。
樂棟聽著他說話,很想接一句“是不是因為時亦南回來了你才這樣”,不過他最后也只是笑著點頭說:“你能想開,確實挺好的,我再也不想半夜打救護車送你去醫院了。”
“我虧欠了你很多……”白一塵垂眸嘆氣,苦笑道。
樂棟確實幫了他太多,如果沒有樂棟,他可能早就死了,可是樂棟要的,他給不了。
但是這一次,樂棟卻說:“沒關系,我們是朋友嘛。”
白一塵聞言頓時抬起頭。
樂棟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說:“我們會是好朋友,我……再也不會喜歡你了。”
白一塵沒有接話,因為他一時不知道怎么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