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辭姑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白一塵笑了兩聲,應道:“嗯,我就在游樂園里。”
“那你吃過飯了嗎?有沒有什么想吃的,我給你買了帶過來。”
“沒有,等你來這里后,我們再一次吃午飯吧。”
“好。”時亦南頓了幾秒,又輕輕喊著白一塵的名字,“……一塵。”
白一塵抬頭,看到了一樣有趣的東西,一邊邁步朝那里走去,一邊回應時亦南:“嗯?”
“我愛你……”
時亦南和他說。
于是白一塵笑著告訴他:“我也愛你,一會見。”
“……一會見。”時亦南有些怔怔地放下手機,一抬頭,就看到了如同棄婦般凄涼望著他的白維歡。
時亦南登時被氣笑了,和白一塵說話時臉上的柔情瞬間消失,幽邃的黑眸凌冽,劍眉高挑,又變回了那個在商場上縱橫捭闔,不近人情的時亦南的,他問白維歡:“你看我做什么?”
白維歡對著他的眼睛,涌到喉嚨的控訴又咽回去了,訥訥道:“沒什么沒什么……”
“我一會就走了。”時亦南開始收拾東西,“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明天我也不來公司,后天我回來后就給你漲工資。”
白維歡聽他前半段話心中還凄凄慘涼,等聽到能漲工資后又瞬間萬物復蘇了。其實他覺得時亦南好好回去陪陪白一塵也是好的,因為時亦南今天早上雖然確實來公司了,狀態卻很不好,一直在出神發呆,處理文件的效率幾乎為零,周圍空氣冷凝,他甚至都不敢湊上前問問他,他是不是和白一塵吵架了。
可是聽剛剛那一通電話,別說吵架了,這兩個人恩愛得過分好嗎?
于是在時亦南出門前,白維歡和他道別:“時總,祝您和您先生今天過的愉快。”
“‘您先生’?”時亦南頓住腳步,繼而笑道,“這個新稱呼不錯。”
白維歡聞言也對他笑了笑。
時亦南嘴角噙著笑離開,可是路上時,他唇畔的笑容卻漸漸隱去了,一向皺著的眉頭也擰得更緊,他坐到車上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發動車子,而是握著方向盤,沉沉地呼出一口空氣。
他今天的狀態確實不是適合繼續待在公司,這樣的狀態甚至可能會維持一段時間,所以他放自己兩天假也是好的。
可是一旦沒有了事情麻痹自己,昨晚他在白一塵手腕上看到的疤痕就反復在他腦海中出現,揮之不去。
白一塵自殺過。
不同于葉婉香的多疑,雖然時亦南也不是個輕易就會相信的人,可是他了解白一塵,他是最清楚白一塵過去的人,他知道白一塵過去活在怎樣的黑暗中,他比任何人都更向往光明,更想要活著。
可他還是自殺了,原因是因為自己。
這就好像他是一個劊子手,親手殺死了自己所愛的人,只要一想到這里,時亦南就會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觸碰到手掌的地方有冰蔓延,伴隨著窒息,一點點剝走他血液里的溫度和氧氣。
時亦南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想了一會,他拿出手機,在導航處搜索去往南城游樂園的路線,但是看著看著,他卻發現他知道無數條去往南城游樂園的路線,甚至比導航還要了解,即使那里附近多了許多陌生的建筑,一些路線也被改了。
他對這里這樣了解,不過是因為他曾經在那個地方,和白一塵住了整整三年。
那幾乎是他的另一個家,他怎么會不記得回家的路線呢?
而他剛剛卻和白一塵說,他沒去過南城游樂園,不知道聽到他說這句話的白一塵,那一刻心里是怎樣的感受。
第27章
他一定會覺得很好笑吧?
時亦南也覺得搞笑, 他也的的確確笑出了聲, 但就是一聲短促的笑, 或許只有他自己聽得出來那是笑聲,大概在別人耳中,那不過是從鼻子里噴出一股氣流。
此時要是有人能看到時亦南是什么模樣, 怕是驚得連下把都要掉下來, 這哪還是那個蠻狠陰厲的時亦南, 他線條生硬的臉龐上, 除了頹然的情緒外什么都沒有,就好像他辛苦建立起來的公司一夕之間就破產了般頹喪陰沉。
可事實上, 他并沒有經歷什么重大的打擊, 他現在功成名就, 身邊還有一個愛他極深的愛人,他的人生趨近于完美, 沒有什么好去沮喪的事物。
因為他所有的災難與痛苦,都叫另一個人去承受了, 他沒有受到一點傷害。
但即使是這樣, 時亦南依然感覺到無限的恐慌在向他逼近, 就像是他逃避多年的所有報應和天譴都即將降臨, 所以時亦南覺得, 這大概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事,不管他逃避多久。白一塵生來就是他的克星, 從他見到白一塵的第一眼, 看到陽光從他眼睫縫隙中落下的那一剎, 在他抬眸與他對視的那一瞬,時亦南就知道,他完了。
白一塵是個無形的牢籠,在所見第一面時,就會失去終生的自由。
他像是精致透明高腳杯中最后一滴苦艾酒,是半年漫長極夜消失前的最后一顆啟明星,是超新星爆炸瞬間噴涌而出美麗又致命的伽馬焰火,他是他一切欲望的起源,是他所有執念的奇點,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棵稻草,那樣輕,又那樣重。
因此時亦南知道,白一塵總有一天會弄死他,可是白一塵弄死他以前,他就已經逼死過白一塵了。
年輕時的時亦南不懂事,以為沒有什么是不可取代的,哪怕曾經再怎么瘋狂迷戀過的人或物,都終究會隨著時間的沖刷變成可有可無的消遣。畢竟用了很久的手機壞了,就該換個嶄新的;再喜歡的書看久了,就會想看點別的新書;單曲循環了無數個夜晚的音樂,最后也會覺得厭煩,人身上揣的錢手里握的權多了大了,就會想要新的小玩意兒,每個人從小到大喜歡過的東西那么多,真正不會膩的東西又有幾個呢?
可白一塵太特殊了,特殊到無可替代。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或許時亦南在看到白一塵第一眼時就察覺到了他的危險,所以他才會在走的那天毫不猶疑,果決得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
結果那么多年后,他不也還是灰溜溜地滾回來吃回頭草了?
這說出去得多丟人啊,所以說都是報應。
時亦南猛地砸了下方向盤,刺耳的喇叭聲在地下車庫響起,車庫中頓時響起一堆更刺耳的防盜鈴聲,時亦南冷著臉,一拉手剎朝著南城游樂園開去。
他剛一下車,停車場的收費人員就踩著點過來了,笑容熱情,聲音爽朗:“小伙子你是一個人來……”
時亦南心情不是很好,臉色也恨難看,目光陰冷鋒利,讓人不敢與之對視,畢竟這才是他的真實面目。
收費的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未說完的話語也漸漸消失在唇間,時亦南看也不看她一眼,冷漠地站著,從錢包里掏錢給她。
女人不敢耽誤他的時間,也不敢和他閑聊,接過錢后就開始翻找零錢,但時亦南不打算等她找補,腿一邁就朝著公園走去,想要快點見到白一塵。
他還沒走幾步,揣在兜里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時亦南接起電話,在聽到手機那端白一塵的聲音后,眉宇間的冷硬瞬間化開,聲音輕柔地念著那個人的名字:“一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