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辭姑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她回過神來后,又覺得這才是白一塵真實的模樣,當年的那個白一塵,不過是他極好的偽裝,逼真得差點騙過了她。時亦南估計是瞎了,才會一直被他看似與世無爭的外表所欺騙,現在也看不清,像個傻逼玩意滾到南城吃回頭草。
“阿姨,真謝謝您定了包間,不然我還沒法抽煙呢。您說的對,我根本就沒想死,所以不愿意去跳樓。”白一塵過足了煙癮,唇角的笑愈發燦爛了,“不過有點我得解釋一下,讓您兒子心軟的方式我的確挺多,只是他現在暫時沒有要離開我的意思,所以我暫時也沒有必要把這些手段用在他的身上。時間不早了,伯母,您沒什么還要說的話,那我得走了。”
“到底怎么樣你才會離開我兒子?”葉婉香今天約白一塵出來的目的還沒達到,當然不肯就這樣放他走,攔下白一塵說,“你自己主動點,別逼我出手。”
“哈哈,我還以為您會直接給我錢讓我離開您兒子呢。不過您又能對我做什么呢?再讓我丟一次工作,或是讓我的畫室倒閉?”白一塵手指夾著煙,有些忍俊不禁,隨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從錢包里掏出時亦南今天早上給他的那張卡,拎到葉婉香面前晃晃,告訴她,“不過我還是勸您收手,時亦南的錢我確實沒少花,您也看到了,我過得越慘,你兒子就越心疼我。還是您想讓我給你一百萬,最近別來煩我呢?”
說完這話,白一塵就起身準備離開了,他覺得這個聚會怪沒意思的,葉婉香也沒太大變化,還是和以前一樣沒素質。
而葉婉香看白一塵這幅軟硬不吃的模樣,又氣又怒,最后咬牙喊道:“你別得意,他能離開你一次,就能離開你第二次!”
話音落下,整間屋子死一般的寂靜。
白一塵原本已經快走到門口了,聽完葉婉香的話后他就頓住了腳步。
葉婉香覺得自己戳到了他的痛處,終于扳回一局,唇角的笑容還沒扯開,就看到白一塵猛地轉過了身體,臉上一絲表情也無,目光冷冷地望著她。
下一刻,白一塵就快步朝她走過來,抬手往桌子上猛地一掃,將上面所有的瓷碟餐具盡數掃落,掉在地上摔得支離破碎。
清脆的撞擊聲中,白一塵的聲音嘶啞,帶著令人生寒的尖利:“除非我死!否則時亦南休想再離開我第二次!”
他走到葉婉香的面前,盯著她的眼神就像當年她看他那樣:“我就是纏著他了又怎么樣?你能把我怎么辦?你有本事,就叫時亦南別再喜歡我了啊。難道他比我好到哪去了嗎?您老念過書嗎,知道好馬不吃回頭草嗎?你兒子吃得還這樣津津有味,不也是賤得慌嗎?”
“哈哈哈,葉婉香,你可真是搞笑,你兒子自己犯賤扒著我的腿不放,你不去管他,居然管到我頭上來了,時亦南的賤,怕不是遺傳你的吧?”
白一塵就納悶了,他以前沒和葉婉香吵架,是因為他尊重她是位女士,是名母親,可是葉婉香這種人是一點道理都不和你講的,他也想不通,葉婉香到底哪來的自信,覺得他看上去很好欺負嗎?不過白一塵也承認,和葉婉香吵架挺爽的,難怪時亦南那么喜歡和她吵。
“葉婉香,我從來都沒有對不起你們過,但是你們欠了我很多。”白一塵直呼她的名字,一字一句冷笑道,“所以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兒子。”
說完這句話,白一塵就摔上房門離開了。
葉婉香睜大眼睛,望著這一地狼藉,好半晌才勻過呼吸,白一塵臨走前撂下的話像把刀,狠狠地剜著她的肉,葉婉香氣得渾身發抖,拿起手機想給時亦南撥過去,痛罵他一頓,好叫他睜大眼睛看看他迷得神魂顛倒的這個人到底是一副怎樣的嘴臉!
不過葉婉香電話剛撥出去,不等接通她又馬上掛了,因為她今天出來見白一塵這件事是瞞著時亦南的,時亦南現在都還不知道她已經來南城了。
且不說她這個電話打過去時亦南會不會信她的話,如果讓時亦南知道她私下約白一塵見面,四年前也見過白一塵,時亦南一定會不由分說和她吵起來的,而且現在時亦南和白一塵感情正好,她得換個辦法才行……
他能離開你一次,就能離開你第二次。
葉婉香的這句話像是摻裹著無數細刺已經沒有味道了的口香糖,又硬又柴,每咬一口還會傳來鉆心的疼痛,可白一塵卻把這句話含在舌尖,細細咀嚼著。
只是他也會痛,那些刺深深扎進了他的肉里,拔不出來,疼得讓人渾身打顫,臉上溫熱縱橫。
白一塵仰頭望著晴朗的天空,他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不到一朵云。這樣好天氣的一天,應該是美好的,但是總有些不合時宜的記憶碎片隨著這句話涌出,來破壞他的好心情。
他咬緊牙關,在心里告訴自己不要生氣了,和葉婉香那種蠢貨計較沒有必要,卻還是委屈得不行。
他和葉婉香在四年前其實就見過一面了。
當初見面的緣由和現在差不多,強勢高傲的母親知道自己的兒子愛上了一個無法為他傳宗接代,甚至有違人倫的男人,她當然得強迫他們分手。
那時的白一塵貧窮卑微,什么都沒有,卻有著一腔至死不渝的深情,不管葉婉香怎么羞辱辱罵他,白一塵都咬緊牙關沒有松口,他用細弱蚊吶的聲音和葉婉香道歉,乞求她的諒解,告訴她他很愛時亦南,希望她能讓他們在一起。
而葉婉香給他的回答,不過是一杯從頭澆下的冷水。
白一塵閉著眼睛,被冷水凍得輕輕打了個顫,他迎著葉婉香厭惡的目光,嘴唇輕輕蠕動,終于肯松口了,他說:如果時亦南主動提出分手,那么他愿意不做糾纏。
年輕的白一塵能夠輕易地說出這樣的話,說到底還是因為他年輕,相信愛情,相信他愛著的那個人不會背叛他。
有首歌是怎么唱的來著——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白一塵仗著他所以為的時亦南對他的深情,輕易地說出了這句詛咒般的話。
那時的葉婉香勾著唇陰冷高傲地笑著,望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說:“他會和你分手的,我的兒子我還不了解嗎?”
但結局卻正如葉婉香所說的那樣,他們分手了,時亦南提的。
不止葉婉香了解時亦南,時亦南也了解白一塵,知道白一塵肯定不會那么輕易地同意分手,所以他選擇悄無聲息地離開,快得像是一場天亮就散的幻夢,白一塵根本來不及追他。
白一塵不是沒有想過去把時亦南找回來,他給時亦南打了很多電話——不接,也給他發了幾千字的短信——不回,他甚至花了全部的積蓄去請偵探,想要找出時亦南到底去了哪里,這樣大的陣勢沒有把時亦南找回來,只得到了葉婉香的警告。
她輕而易舉地就讓白一塵丟掉了工作,還讓他的養父聞聲而來,像血蛭一樣纏著白一塵吸食他身上的血液。
這時的白一塵第一次慶幸自己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朋友也不多,因為倘若他有,葉婉香一定有本事叫這些人責罵辱罵他,痛斥他為什么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在分手后還不知廉恥地糾纏人家,這樣的皮相未免也太難看了,大家好聚好散不好嗎?
不好,真的不好。
白一塵了無牽掛,他不在乎自己的臉面,不在乎其他人對他的看法,不在乎旁人對他的痛罵,他甚至都不在乎自己生命,能低賤到用自殺要挾時亦南回來。
葉婉香說的沒錯,他從來都不是真的想死,不然干脆就直接去跳樓了,那樣多么干脆利落啊,幾秒的墜落和失重之后他就能永遠和痛苦告別了。
可是他選擇活著,即使每一天都過得那樣艱辛難挨,都只是他因為想要時亦南回來啊。
他只想要時亦南回來。
現在想想這些,白一塵都覺得自己挺賤的。
很多時候,他都無比痛恨自己,他不是特別地恨時亦南,卻恨自己。
因為時亦南選擇,是活在這個社會上大部分人的選擇。大家都說感情可貴,感情無價,可是在權勢和金錢之中真正選擇感情的人又有幾個呢?
真正清高如他,真摯如他,相信感情是最珍貴的一切的他才是最可笑的吧?
白一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像是一尾被人釣上岸的魚,在窒息中拼命掙扎,他趴在方向盤上張大嘴巴,無聲地悲鳴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