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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亦南轉(zhuǎn)過頭望著白一塵,在瑩白色的月光中,白一塵的臉隱藏在黑暗中,大概還有著淚痕,但他全都看不清楚。
第二天白一塵起床之后,他旁邊的床位是空著的,伸手去摸,床單也是冰涼的——時亦南已經(jīng)離開了很久,大概是去上了班。
他在床頭柜小座鐘的下面發(fā)現(xiàn)了時亦南給他留的紙便簽,上面寫著他給他燉好了養(yǎng)生粥,就放在樓下的砂鍋里溫著,讓白一塵早上起來后記得去吃,然后順便給他回個電話。
白一塵有著很嚴(yán)重的低血糖,經(jīng)常會在早上醒來的時候覺得頭暈,今天也是,所以他又不得不在床上躺了一會,等緩過來后才緩步下樓。
一進廚房,他就聞到了淡淡的西洋參的味道,是從砂鍋那邊傳來的,看來時亦南說他再他們分開的那幾年里學(xué)會了做飯是真的。
白一塵把手機用肩膀壓住,一邊給自己盛粥,一邊給時亦南打電話:“喂——”
“寶貝你醒了嗎?”時亦南電話一被接通,張開就是一句肉麻兮兮的寶貝,語氣溫柔,就好像昨晚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嗯。”
白一塵抿著唇輕輕地笑,也沒提昨晚,和時亦南膩歪了一會才掛斷電話。
而時亦南留下的那碗養(yǎng)生粥總算是帶著溫度的,吃完它后白一塵覺得身體有些變暖了,不過他看了眼天氣預(yù)報,發(fā)現(xiàn)氣溫也隨之升高了——南城的春天終于正式地到來了。
出門之前,白一塵特地查看了眼冰箱里的存糧,心想著如果食材快沒了的話等會他回來還得去一趟超市,不然明天就沒得飯吃了,然而冰箱門一開,他卻發(fā)現(xiàn)冰箱里多了很多不是他買的東西,大部分都是一些昂貴的肉類,還有藥用食材,應(yīng)該是時亦南放進來的。
原來……是真的想給他做藥膳調(diào)理身體啊。
白一塵微微有些發(fā)怔,又有些無奈,垂下眼睫,臉上的笑容逐漸淡去。
有時候他都會奇怪時亦南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一,壞的時候讓人想要生飲他的血,好的時候,又會叫人情不自禁愛上他。
這些食材昨天還沒出現(xiàn),是今天才有的,它們的出現(xiàn)是時亦南一早就計劃好的,還是因為昨晚他喚起了他心中的愧疚,使得時亦南坐立難安,想做點事來補償,白一塵都不得而知。
因為他已經(jīng)分不清,時亦南對他的好到底是為了什么了。
不過沒有關(guān)系,他連時亦南這個人都分不清了,還在乎這些做什么?
白一塵輕輕地笑了一聲,拿起錢包和手機后就離開了家。
他去畫室,剛推開畫室的玻璃門,坐在沙發(fā)上等待的一個青年就激動地站了起來,朝他喊:“白老師!您、您來了啊……”
托他這與時亦南九分相似的身量,白一塵才聽到他聲音的剎那就想起了這人是誰。
白一塵笑道:“是你啊。”
“白老師,您還記得我……”青年聞言神色更加激動,但很快又低下頭,露在發(fā)梢外的耳尖有點紅,明明身形高大,面容和時亦南一樣長得鋒利冷漠,卻用這張臉恁是讓他做出了一副乖巧好學(xué)生的模樣,像極了當(dāng)年尚還披著人皮的時亦南。
白一塵愛慘了時亦南的那副模樣,此刻這么一個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怎么還忍得住?
于是他朝著青年走了幾步,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聲音也愈發(fā)輕緩,像是蘊著濃濃的情意:“是啊……我記得你,你叫做時亦鳴對吧?”
第18章
時亦鳴連連點頭,全然不知白一塵記住他,只是因為他與他的男朋友名字僅有一字之差罷了。
“我記得,你來找我是來學(xué)畫畫的。”白一塵讓他坐下聊天,“你有哪里不太明白呢,告訴我。”
白一塵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想給時亦鳴傳授畢生所學(xué),不為什么,也忘了自己說了不再收學(xué)生的事,全憑時亦鳴的這張臉。
然而就在時亦鳴高興地想要回應(yīng)時,白一塵的手機卻忽然振動了一下,他掏出手機一看,發(fā)現(xiàn)是有人給他發(fā)了條短信,內(nèi)容簡潔,寥寥不過四個字:[還活著嗎?]
但卻讓白一塵不得不對時亦鳴說抱歉:“對不起,亦鳴,我忽然想起我還有點事沒處理,要不你明天再過來吧?”
時亦鳴雖然有些愕愣,但白一塵的那聲“亦鳴”又讓他心呯呯跳個不停,胸腔中也仿佛有團熱火,燒得他血液都沸騰了起來,只懂得迷迷怔怔地說“好”。
白一塵喜歡時亦南,深愛著時亦南,從他們還未在一起時到現(xiàn)在,這份愛濃烈萬分,勝過世間最醇的酒,可惜現(xiàn)在的白一塵有時候也會想,他現(xiàn)在愛的是時亦南這個人,還是時亦南的那張臉。不然他怎么會為了另外一個更像時亦南的人,而丟掉這個不夠像時亦南的時亦鳴呢?
不過這個疑問僅在他心頭繚繞過幾秒便消散在這日燦爛的陽光底下,他走出畫室的門,到外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初春清新的空氣納入肺腑。
“……再見,白老師。”時亦鳴頗有些失落地和白一塵道別,“我明天再來拜訪您。”
白一塵望著他與時亦南一模一樣的眉眼,目光貪婪地描摹過他臉上的每一寸輪廓每一根線條,差點就心軟地想要挽留他,但最后,他也只是微笑開口,柔聲道:“路上小心點,明天見。”
“嗯……”
青年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他的胸腔中翻涌著陌生熱烈的感情,只是這種感情他以前從未有過,他也分不清這是對自己尊敬的老師的欽慕還是其他,帶著微微的茫然和無措離開了畫室。
走到畫室對面的人行道時,他卻還是忍不住回頭朝著白一塵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
而那勾起他所有情緒的男人,卻顧著低頭把玩手機,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于是時亦鳴心頭的失落更深。
白一塵的畫室叫做收藏品,開在予安路的路口,而在予安路更深街巷的里面,有著一家酒吧,酒吧名叫私藏品。
白一塵剛剛收到的短信,就是酒吧老板宋云珩給他發(fā)來的,短信不長,寥寥數(shù)個字,和老板本人的性格一模一樣。白一塵看著這四個黑字,幾乎就能想象到宋云珩是怎樣肅著一張臉,皺眉按著打字鍵給他發(fā)了這樣一條短信。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給宋云珩回復(fù)道:[當(dāng)然還活著,我馬上就來看你。]
他和宋玉珩的相識始于一場意外,是在他第二次自殺后不久的時候。
樂棟把他送進了醫(yī)院,可他卻偷偷從醫(yī)院跑了出來,時亦南的離開對他打擊太大,他除了想念時亦南,再也做不了其他的事。
他在深夜里一個人走在予安路的街道上,腦海里想著很多過去的回憶,想起他以前和時亦南說,等他畢業(yè)以后他想開一間畫室,名字就叫做“收藏品”,因為大部分的畫作買回來都是收藏用的,這個名字很有意義,時亦南也說這個名字好,說畫室開張的時候他一定會來,會幫著他一起裝修畫室。
想著想著,白一塵就一邊笑,一邊默默地流著眼淚,眼淚被夜風(fēng)烘干,他覺得有些冷,就想找個地方避風(fēng)。
可是深夜的予安路很靜,也很暗,路旁的店鋪都關(guān)門了,白一塵又走了一會,才看到門牌還亮著的“私藏品”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