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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漾以為糖兒只是有了心儀的姑娘,難免心猿意馬,心緒不定。他十幾歲剛遇見海棠那會兒也是這樣,好端端地就會靜不下心思,容易想許多事情。
后來秦漾覺得不大對勁了,他在收拾糖兒屋子的時候,在桌案上看見了一幅畫。
糖兒考過童生試就是個年輕的秀才了。他不必再去晴湖書院,早將被褥和書籍都帶回了家中。他平日里或是在屋子里念書,或是去鎮上德高望重的老舉人家里請教求解疑。那日糖兒恰不在家中。
那張宣紙被壓在兩本書底下,秦漾一拿開壓著的書,宣紙就被窗外刮來的風給吹到了地上。
秦漾見那上面畫的是他。
糖兒的畫向來不算太好,只能說是尋常學子的水準。這事晴湖書院里的先生也曾提過。先生說糖兒雖畫得平常,值得夸贊的是能輕易勾勒出人的神韻。所以秦漾一眼就認出了畫的是自己。
他撿起來看了許久。
那畫上有糖兒的印章落款,還有糖兒題在畫像旁的幾行字。兩個小字是“念竹”,四句題詩寫的是“晴湖春雨平意濃,花蔭垂露情朦朧。不識當日廟堂洪,怎料觀佛是心動。”
他將題詩和畫細細看了幾遍,心下一凜,蹦出個不大好的念頭來。他最終不動聲色地將畫放回了書案上,照著原先的樣子擺好。
糖兒回來后見自己的屋子被收拾過了,趕緊去看了自己的桌案。見那幅畫被壓在書下像是沒被動過,他才稍稍安下心來。
他心虛地去院子里問哥哥有沒有收拾過他的桌子。
“沒有。”秦漾說,“怎么了?”
糖兒聽了舒了口氣,說了句沒什么。他撒謊說自己的一支毛筆不見了,以為是秦漾給收起來了。
秦漾看著他,緩緩道:“沒準在哪個角落里,你再找找。”
糖兒應了聲,回屋就將宣紙疊好藏進一本舊書里,再將書塞進最底下的抽屜。他覺得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糖兒不知道秦漾是怎么想的,他就是沒有猜到。秦漾想的是,糖兒秋天還要參加鄉試,有什么事都等鄉試之后再說。
似乎是上天也在推瀾助波,存心偏袒糖兒。糖兒第一回去鄉試就考過了。糖兒十六歲考得秀才時已經將小小的槐海鎮撼了一撼,他僅十七歲就考中舉人,這事兒轟動了整個睦云縣。
人都說秦家是祖上積德了,出了這樣一個奇才。許多人慕名前來秦家拜訪。有段時日,秦家院子前的車馬絡繹不絕。
方梅知狠狠地風光了一把,在鄰里姊妹間出盡了風頭。這回連愛在背后嚼舌根的孫寡婦也無話可說了,只得訕訕地賀喜。
一向內斂的方老爺子跟每個來德明藥鋪的人說他的外孫中舉了,樂滋滋地聽著別人紛紛道喜。就連方梅知的大姊夫,睦云縣的知縣老爺也將這個外甥掛在了嘴邊,還將糖兒請去家中做客。
當晚由知縣老爺做東,在秋香樓宴請了糖兒在熙明書院和清湖書院的先生和同窗舊友。方家人和秦家人也都在。
大伙兒都很高興,真心祝賀糖兒中舉。喝醉的許經啟老先生還即興唱了出戲文,哼哼啊啊的,也聽不清詞,但他唱得確是很有味道。大伙兒皆拍手叫好。
許先生唱罷戲文,醉醺醺地搭著糖兒的肩,舉起酒杯跟他說:“老夫祝你皆逢時,處處逢時,一生逢時。”
晴湖書院的張先生跟許先生是舊識,笑言這許老頭又要撒酒瘋了。
許先生勸了幾回酒,一拍腦袋說:“哎喲我忘了秦謐還是個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