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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小二萬般哭嚎,死活不愿意進學堂,但到了冬天還是被孫寡婦拿著搟面杖趕入了許先生門下。
孫猴子以前開口就是“我娘說”,在學堂里乖乖待了大半年后,跟秦漾待在一塊兒,開口就是“許先生說”。
孫小二說許先生是個有著羊胡子的小老頭,又瘦又高,人還很兇,動不動就拿出戒尺。背不出文章他要打,做不完課業他要打,壞了學堂規矩他還要打。一起讀書的小孩都很怕他。
孫小二還說許先生有一個竹架,架子上全是厚厚的書。他的桌子上還有很寶貴的玉筆架、毛筆、黑墨和先紙。先生不讓他們碰,怕他們給弄壞了。
秦漾問:“先紙是什么?”
孫小二說:“就是一種紙,這種紙是用來畫畫和寫字的……其實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他們都喊‘先紙’。”
秦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孫小二上學堂后,總不能和秦漾玩太久,時常一拍腦袋說:“哎呀,我今天的課業還沒做,我得先回家了,不然明天又要被先生打手心了。”
孫小二怕許先生。
他也怕孫寡婦,但孫寡婦充其量是個唐三藏,念禁錮咒才能治住孫小二,而天不怕地不怕的孫小二碰上許先生,就像孫大圣遇到了如來佛,被治得服服帖帖的。
孫小二書念得好,學堂小試回回都拿第一。孫寡婦很高興,縫人就說起。她說她爹以前就是個飽讀詩書的秀才,孫小二像他姥爺,打小就聰明,許先生也夸他是塊念書的料。
秦雪文成親后,孫寡婦待秦漾不是那么熱絡了,見到他都是愛答不理的。孫小二入學以后,她更是不喜歡秦漾找孫小二出去瞎混。
孫小二偷偷告訴過秦漾:“我娘說我將來是要考狀元,做大官的。她不讓我跟你一起玩。”
秦漾有時候去找孫小二,得偷偷繞到孫家后墻。秦漾站在窗下的那塊大圓石頭上,踮起腳尖扒在窗口看他。孫小二永遠坐在桌子旁奮筆疾書,臉上沾著墨水。桌上攤著一本書,還鋪滿一張張爬滿歪歪扭扭大字的紙。
秦漾想,這也許就是孫小二說過的“先紙”。
秦漾喊“孫小二”。孫小二望過來,立馬丟下筆跑到窗邊來。他們隔著窗說話。
秦漾腳踮得有點兒酸,他從圓滾滾的石頭上滑下去,又爬了上來。他抓著窗格說:“咱們去玩嗎?”
孫小二搖搖頭說:“不了。我娘在院子里守著呢,我今天要是做不完這些課業,背不完她給我布置的文章,沒法出來的。”
院子里傳來孫寡婦的聲音,孫寡婦在院子里問:“阿亮,你有沒有在偷懶!”
孫小二慌忙地跳到桌子旁坐下,重新將毛筆抓在手心里,對孫寡婦喊道:“我在練大字呢!”孫小二回過頭來,指指院子,皺著眉做了個痛苦的神情,對著秦漾搖了搖頭。
院里腳步聲漸進,孫寡婦拉著銅環,聳著老舊腐朽的屋門要進來了。秦漾彎身跳下石頭,只得默默回家去。
他穿過巷子,見到糖兒正在跟鄰家的小孩子嬉鬧。他倆抱出一只白狗,讓它跟拴在柳樹上的李木匠家的大黃狗打架。兩條狗相看兩厭,狂吠不止。
鄰家小孩紅撲撲的臉蛋臟兮兮的,鼻子下掛著黃鼻涕,說幾句話就要吸幾口鼻涕。衣衫也臟得見不出原來的顏色。小孩子活潑好動,揮舞著木棍裝孫大圣,尖叫著竄來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