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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間吹熱氣。他哆哆嗦嗦地將屋門關上。他說他得洗個熱水澡。
秦雪文往臥房走去。秦漾去灶房里取了水壺。他將手貼在壺口,壺里的水已經沒了熱氣。他跑到臥房門口,跟剛放好木盆的秦雪文說:“阿爹,沒熱水了。”
秦雪文只得先換上身干爽的衣物,再回灶房燒水做飯。
秦漾端著小木凳坐到灶頭前,幫秦雪文添柴。他仰頭問道:“阿爹,你今天怎么這么遲才回來,還弄濕了衣服?”
秦雪文忙活著,漫不經心道:“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在路上救了一個不小心掉水里的姑娘。”
秦漾“哦”了聲,點點頭,不再多問。
于他而言,阿爹做什么事兒都是合情理的。就算阿爹是個不善于鳧水的瘸子,在大冷天跳下水救人也是合情理的。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見到這個被阿爹救上岸的姑娘,就像他從沒想過他會有個娘親一樣。
開春后,有媒婆上門來說親。媒婆說那是鎮上方家的三閨女,閨名喚作“方梅知”,她家是開德明藥鋪的,祖上都行醫。她念著秦雪文當日的救命之恩,有意于他。
媒婆臨走前對緊鎖著眉頭的秦雪文說:“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好歹也想想阿漾,他還這么小,需要個娘親照顧。”
媒婆看了秦漾一眼,掩唇低聲道:“人姑娘不嫌你的家境,也不嫌你帶個拖油瓶。”
不久后,秦漾就在自家的院子里見到了他后來的養母方梅知。她膚如白雪,眉眼秀美,捧著雕花的暖手爐亭亭立在院子里,宛如一枝凌寒的白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算不上多暖。秦雪文走進院子前,她只跟秦漾說了一句話。
“你叫’秦漾’?”
秦漾點點頭不作響,她便再沒同他說過什么,隨心地在院子里走了走,打量了一番。
后來秦雪文回來了,他們說了一番話。最后她要離開了,彎身給秦漾塞白糖的時候,笑著捏了一把他的臉。她的手是冰涼的,那笑帶著點冷意,她身上是如梅香般清冷的味道。
那時他們家中只有一張床,他每晚都是與秦雪文睡在一塊兒的。這晚熄燈后,秦雪文側過身,有些不安地問他:“阿漾,你喜歡方姑娘么。”
秦漾輕輕地“嗯”了聲。
再后來秦雪文將堆著雜物的屋子收拾了出來,連著忙活了幾日,給秦漾打了一張木床出來。秦雪文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喘著氣告訴秦漾:“你以后一個人睡在這間屋子里。”
秦漾乖順地點點頭。
秦雪文成親的前兩日,他牽著秦漾的手上街,買了紅燭、燈籠和瓜果。他們倆在傍晚一人抱著一個大紅燈籠回家去。
從來不聲不響的秦漾,輕喚了聲“阿爹”。
秦雪文“嗯”了聲,卻是半晌沒聽到秦漾接下來的話。他疑惑地低頭,看向秦漾。秦漾環抱著那只比他還要龐大的燈籠,搖搖頭說不出什么。
秦雪文攬過秦漾的肩頭,讓他挨近自己。
夜幕里,遠處山坡的輪廓變得陰暗模糊。晚霞余暉還殘留著,透出最后一抹艷麗的光亮。人家的屋檐下掛著陳舊發白燈籠,青石板上的紙屑被風刮走。
秦雪文喚了聲“秦漾”,他指著灰茫茫的前路,說翻過那片紅梅山坡,能見到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