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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桃兒笑嘻嘻安慰她:“媽,你的餅跟糖油糕做的好吃,胖嬸子再便宜不好吃也白搭。”
她仗著個頭小,方才趁著胖嬸賣東西的時候,筐前面站了不少人擋著,鉆進人堆里往那筐里瞧了一眼,聞了聞味道就放心了。
同樣的面食,胖嬸的不知道是不是堿放的比例不對,發面的味道也不對,細細一聞有股腳后根的味道。
這才是頭一天,這些人聽到便宜兩分錢都圖便宜,多吃兩回就知道味道了。
今天的熟客被胖嬸分流,吃的還剩下一半,楊桃兒催促吳英玉:“媽,要不咱們去學校門口接姐姐吧?”
吳英玉也對熟客的流失有點灰心,便收拾擔子往二小門口去等。
到了學校門口,楊桃兒跟吳英玉商量:“媽,要不把菜板拿出來,餅切小塊,五分五分的買吧?說不定有放學的哥哥姐姐愿意來買呢。”
過年的時候她瞧見周家兄妹倆都有壓歲錢,城里的孩子們家里長輩多是有工資的,手里會有零花錢。
吳英玉看看筐里剩下的吃食,今天買不完明天味道就不好了,她只好勉強說:“那就試試吧。”拿出菜板按比例切好,又放了進去。
學校放學的鈴聲響起,孩子們爭先恐后出了校門,楊桃兒脆聲聲叫賣:“又香又甜的糖油糕、烤餅子……五分錢一塊餅,一毛錢一個糖油糕……”
吳英玉:“……”這孩子膽兒真大!
她這么小的孩子吆喝,很快便圍過來一群孩子們,先是有兩個買了來吃,嘗過就開始夸:“好吃,比我媽做的好吃。”很快不少孩子們都圍了上來開始往外掏錢。
吳英玉沒想到這招還真行,手忙腳亂分餅子,楊桃兒負責收錢。
正忙著,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小桃兒——”楊桃兒抬頭見到來人熟悉的臉,頓時高興壞了:“建軍哥哥!”正是給過她大白兔奶糖的梅建軍。
梅建軍湊過來打量了她一會,也很高興:“咦你長個子了,我上次去外婆家沒看到你跟杏兒,沒想到你們來城里了。”說完才想起來外婆說過,楊杏兒跟楊桃兒被楊家母子攆走了。
梅建軍還追問過好幾次,攆到哪里去了。
鄭婆子哪里知道吳英玉母女的行蹤,就糊弄孫子:“去她舅舅家住了吧。”
梅建軍寒假的時候回去正趕上楊六虎再婚,楊家請了村上的人吃飯,他也跑去看了新娘子一眼,黑黑瘦瘦的,還有點齙牙,面相瞧著有點兇,沒有吳英玉和善。
他心里有點可憐楊家姐妹倆,就沒敢告訴楊桃兒她親爹再婚的消息,站在那里有點局促:“桃兒你姐姐呢?”
楊桃兒包了兩個糖油糕硬塞給他:“建軍哥哥,你嘗嘗我媽做的,可甜了。”又高興的指著他身后:“喏,我姐姐來了,她也在二小上學,這學期上學前班,秋天就上一年級了。”
梅建軍印象之中的楊家姐妹特別可憐,所以對于她們離開楊家的生活也設想的很悲慘,沒想到再見到姐妹倆,發現她們滿臉笑意,生機勃勃,不但長了個頭,氣色也特別好,比起在楊家莊的生活似乎要好上不少。
他摸摸口袋,有點不好意思:“我今天沒帶錢。”
楊桃兒笑瞇瞇看著他:“我請建軍哥哥吃的。”
吳英玉也摸摸他的腦袋:“桃兒請你的,你就別客氣了。”最艱難的日子里,她也記得來自于這個小孩子的善意。
楊杏兒背著書包跑過來,似乎一點也不詫異能在校門口見到梅建軍,還瞪了他一眼:“你又想拿糖來哄我妹妹?”
梅建軍繃不住笑了:“今天不知道能見到桃兒,沒拿糖,改天拿了就來哄桃兒。”
“你……不安好心!”楊杏兒快人快語:“我可是看見了,你跟四年級的男生打架來著。”
“那是他們不長眼睛。”梅建軍拿著糖油糕扭頭跑了,當著大人的面議論他打架的事情,讓他有點抹不開面子。
次日楊杏兒放學回來,臉拉的八丈長,往楊桃兒手里塞了兩顆大白兔奶糖:“給你。”
楊桃兒跟著吳英玉出門擺攤大半天,累的直打晃,見到奶糖別提多高興了:“建軍哥哥給你的?”
“不,他特意給你的!”楊杏兒氣呼呼說:“課間他堵在我們班門口,非要給我糖,說是給你的,讓我一定要帶回家,別想著偷吃。我是那樣的人嗎?”
楊桃兒笑的在炕上打滾:“建軍哥哥跟你玩呢,姐姐你干嘛生他的氣啊?”
楊杏兒一臉認真:“梅建軍在學校就是個混小子,還跟高年級的打架,被老師罰站在班級門口,我都瞧見了。你可別跟他玩啊。”
楊桃兒:“……”姐姐這非黑即白的世界觀,男孩子招貓逗狗打架不是正常的嗎
楊杏兒一心要做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要與壞孩子劃清界限,無奈梅建軍打定了主意要纏著她,兩個班隔的不遠,前后排的教室,他有時候下課就跑到學前班教室前面玩,帶著幾個蝦兵蟹將。
吳英玉母女來學校門口賣過一回餅之后,被同班同學瞧見了,后來班上跟她玩的好的女孩子還拐彎抹腳問過她父母是干什么的。
楊杏兒從來沒覺得吳英玉賣吃食是丟人的事情,隨口就說媽媽在做小生意,哪知道漸漸的小姑娘們就不跟她玩了,行動間頗有幾分瞧不上她的意思。
班上的孩子們家里都有吃公家飯的,有的父母是雙職工,有的爸爸上班,媽媽是家庭主婦,比起楊杏兒的家境也要好。
但楊杏兒的心態非一般六歲的小姑娘可比,有人找她玩她便玩一會,沒人找她她就坐在教室里學習,雖然是學前班,但作業比一年級小朋友都要干凈整齊,班主任沒少夸她。
楊杏兒也漸察覺出來同班同學在疏遠她,但是自從梅建軍天天帶著他那幫蝦兵蟹將站在教室門口堵她,有時候還托她給楊桃兒捎點吃的,似乎又燃起了班上孩子們對她的熱情。
學前班的孩子們對于大一點又愛打架的學生天生充滿了好奇跟畏懼,而楊杏兒對梅建軍可從來不客氣,偏偏梅建軍要湊過來,好幾次都聽到她惡聲惡氣數落梅建軍,梅建軍嘻皮笑臉不當一回事。
班上疏遠她的小姑娘們又湊過來問她:“班長,你跟……跟梅建軍是什么關系?”
楊杏兒:“沒什么關系。”
“沒什么關系他老來找你?”
楊杏兒找了個借口搪塞:“他是我妹干哥哥。”
小孩子年紀小毛病多,有時候便認個生肖相合的干親壓壓毛病,縣里吃公糧的往上數三代泥腿子居多,年輕人就算是不信這一套,家里老輩人信,也有不少孩子小時候愛哭不止,認了干爹干媽。
“哦哦。”小姑娘們表示理解,這是干親了,來找楊杏兒也正常。
有了這一門“干親”,疏遠她的同班小姑娘們又回來了,也不再計較她挑著筐賣吃食的媽了,恨不得都跟楊杏兒家的“干哥哥”梅建軍搭上關系,也省得有人欺負到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