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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多看了這小姑娘一眼,十三四歲年紀,皮膚如雪面如芙蓉,清雋的眉眼帶著幾分和年紀不符的沉穩氣度。
他打心里為自己主子這種行為感到可恥,不過到底弄到了燈籠總算可以交差了。
馬車里的人提著這盞燈籠細看,果然如她當初所說的,她的那盞燈,做工精巧,是一盞很漂亮的梅花燈。
他掀開車簾,看到女孩穿著粉紅小襖披著白色暖披、梳著兩個烏黑的元寶髻慢慢從街邊走過,眉目稚嫩一如初見。
“田廣,”他說,“把這個給她。”說罷,袖中拿出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
田廣接過來,有些驚訝,這是一枚蟠龍白玉玉佩,正是公子日常戴在腰上的,一個燈籠而已,換個玉佩,是不是太不值當了?不過公子素來說一不二,就是不值當,也只得去送了。
他趕上了那小姑娘,說:“我家公子說了,不能白要你的燈籠,這個玉佩算是酬謝你的。”說罷把玉佩塞到了小姑娘的手里,轉身回到了馬車上。
唐蕊一怔,看著手心的玉佩,溫潤而通透,品相頗好。這蟠龍圖案,一般人哪里敢用?她轉頭看去,只見那華麗馬車的簾子拂動了一下,落了下來,馬車緩緩向遠處駛去。
她有心還了這玉佩,但是人群嘈雜,轉眼馬車就淹沒在人群中。
程綸拉著程思過來,方才看到葫蘆串,也是要買。他眼瞅唐蕊在前面等,幾步趕上,一看她手里的梅花燈不見了。
“燈怎么沒了?”程綸詫異的問。
“送人了。”唐蕊微微一笑。
程綸一怔,看看四周:“給誰了?”
“一個路人,想要,就給了。”
程綸有些不解,道:“我再去給你買一盞。”轉身便要去方才那個鋪子買燈。
唐蕊扯住了表哥的衣角,搖頭:“不用了。”
程綸看她今晚似乎有些神思不屬,怕是凍著了。
“我送你回去吧,省的舅媽擔心。”
唐蕊點點頭。
唐府的家主是正六品中書省員外郎。這個官階若是在別處倒也還行,但是在這掉個瓦片下來就能砸到一個官的西京,當真不算什么。
唐家有一個嫡長子兩個嫡女,嫡長子唐隆二十歲已經入仕。大女兒唐語凝,年方十七,今年一直在忙著宮里選秀的事情。老二唐蕊,名義上是嫡女,實際上是過世的妾室所生,因唐蕊出生沒多久,妾室就過世了,加上妾室出身書香門第,在世時頗得祖母的心意,祖母憐惜唐蕊沒有母親便把她記在了嫡母鄭氏的名下,養在自己膝下,待遇跟嫡女一般。余下另有兩個年紀更小的庶女。
程綸兄妹倆時常到外祖母這兒來玩耍,一來二去,唐家幾個姐妹,唯獨跟唐蕊最熟。
程家的車輛到了門口,早已有個婆子在小門那里望了。
朱嬤嬤看了程綸一眼,道:“今日好歹是元宵,要是換了平日里,要是再這么出去逛,夫人肯定不高興了。到底都是姑娘小子了,轉眼都是要說親的。”說著,她扶著唐蕊就進去了。
這話聽在程綸耳朵里,自然是好不聽的。如今唐蕊十四歲是要開始說親事的年紀。自己爹是正八品太醫,雖然任職在宮中,怕是入不了舅媽的眼。而他學的就是醫術,將來是要承父業的。不過,他轉念一想,不是還有外祖母嗎?蕊妹妹的婚事,做主的人,未必是鄭氏一個。
程思年紀小,聽到朱嬤嬤的話有點生氣:“再怎么樣,也是一起玩大嘛,出去逛逛有什么。”她扯了扯哥哥的袖子:“哥,趕緊給蕊姐姐提親,不然趕明兒嫁給別人,沒人陪我逛燈會了。”
程綸臉上一紅,道:“姑娘家的,別亂說!咱們趕緊回去吧,天寒地凍的,母親該擔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時間:一更的話晚上8點左右,其他時間捉蟲。么么噠~
☆、東宮
進了青菱苑,朱嬤嬤趕緊把手爐遞過來給她暖手。
外面寒冷,屋里卻燒著暖爐,頗為暖和。
“好容易出去一趟,怎么連個花燈也沒買?”朱嬤嬤問她。
“給思妹妹了。”她隨口說。
“都是大姑娘了,別還跟小時候似的,雖則說程家人陪著去的,可是萬一有個好歹還不是要自家人照應?要不是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受不住外頭那寒氣,我定然是跟著去的。你往后也少往外走,省的讓你母親操心。”
唐蕊沒有說什么,趁著她不注意看了看手心的玉佩,這樣的玉佩不好擱在外面,她便鎖進了自己的小銅箱里,鑰匙在她手里,誰也打不開。
“祖母睡了嗎?”唐蕊問。
“早睡了。先前還念著你,沒等你回來先睡了。”朱嬤嬤說著已經把水拿了進來:“先洗洗臉。”
青菱苑外面有個小花園,隔著小花園就是祖母的院子。
唐蕊躺下后,朱嬤嬤也在她外間的臥房睡下了,打小她是朱嬤嬤帶大的,雖然有些羅嗦,照顧的還是很周到的。嫡姐身邊光小丫鬟就兩三個,嬤嬤也有兩個。雖然說出去都是嫡女,但是她心里清楚,是有差別的。祖母曾經也說要給她添個丫鬟,她婉言拒絕了。從前她是怕惹嫡母不高興,如今她是想清靜些。
她恍恍惚惚睡著了,又半夢半醒的,大約是看到那盞燈籠的原因,夢中又浮現出一些往事。
她仿佛又看到那扇緊緊關閉的朱門,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昳麗清冷的少年,仿佛又感覺到腹中如同刀子般的絞痛還有那殷紅一滴滴落在地上的鮮血……
她驀地從夢中驚醒,坐起來一看,原來只是一個夢罷了。
前世的她,入宮之時被太后瞧中留在了慈安宮做事,后來不知被哪個陷害罰到了廢宮之中。那廢宮里,圈禁著一個人,任何人都不敢貿然提起,入了廢宮,就跟囚禁沒有兩樣。
她進去的那一剎,想過一頭撞死也好過一輩子囚禁,可是當她看到那個少年,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