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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峰已經跟出來,接了那瓶水,擰開,遞給林遷西:“多久沒吃東西了你?”
林遷西吐出來的都是酸水,一手撐著墻,一手拿了水,胃還在抽,一下一下的,痙攣一樣,啞著聲音說:“我他媽……被三炮惡心的。”
楊銳看他這樣,也不問了:“別說那些了,先把他弄進去床上躺著。”
路峰過來,在他背上順了兩下,拖他站直,跟楊銳一左一右扶著他,又進了屋子。
林遷西躺回小折疊床上,閉著眼,至少有十分鐘,胃里慢慢安靜了,才緩過來,又睜開眼:“真跑了?”
路峰煙也不抽了,丟地上踩滅,回味過來他還是在問三炮:“不舒服就去醫院看看,這事兒就先別管了。這風口上,局子里都在逮他,他身上臟事兒那么多,肯定藏的沒影兒,你站眼前還能找他出來?”
林遷西一手搭在額頭上,嘴里又低低罵一句:“操……”
楊銳在旁邊說:“路峰幫你看著呢,別太擔心。”
林遷西沒說話,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他不擔心自己,也沒覺得害怕,他怕的是別的。
外面來了一陣摩托車聲,轟轟直響地停了。
“西哥?”王肖走進來,后面跟著姜皓:“果然在這兒,去你家找你沒人,咱們剛聽說城爺進醫院的事兒,怎么搞成這樣啊!一起去看他啊?”
“急什么,”楊銳說:“林遷西剛回來,你們晚點兒再去,人剛醒過來,一下這么多人過去,多大動靜。”
“醒了?”姜皓說:“嚇死了,醒了就好了。”說著朝折疊床上看,“林遷西,你怎么躺著啊?”
王肖也問:“西哥,你也受傷了?操了,聽說那狗逼三炮沖你去的,你真受傷了?”
林遷西拿開額頭上的手,撐著床邊坐了起來,站起來就往外走:“我沒事兒,你們晚點兒去,我不一起了,得先回去一趟,不能就這么過去。”
王肖看他身上穿著的短袖到現在都沒換,一身都是汗,就知道是一夜沒睡,跟著出門:“那我騎車送你回去?”
“我自己走。”
路峰說:“我送你。”
“不用。”林遷西已經出門走了。
王肖回頭:“西哥怎么了?”
“怎么了?”楊銳看著林遷西走了,皺眉說:“也不像是嚇的,跟病了一樣。”
林遷西沒直接回去,在外面漫無目的地轉了兩圈,是故意的,一路走一路看,別說三炮了,連路人都沒遇到幾個,直到轉回到自己家小區外面,汗已經里里外外把身上弄濕透了,才終于走進去。
進家門的時候,聽見隔壁鄰居家又在罵孩子:“看看你像什么樣,作業不好好做,以后只能出去瞎混,外面差點兒捅死人了不知道?”
他用力甩上門,聲音大的像是能把門框震裂,一只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進了洗手間里。
水“嘩嘩”地往身上沖時,什么也聽不見了。
林遷西淋著水,腦子里亂糟糟的,想的都是剛醒的宗城。
顧志強被局子里帶走了,三炮跑了……
操,為什么讓他跑了!
他一只手抹掉臉上的水,頭靠在瓷磚上,恨不得沖回去,抱著宗城再聽一遍他的心跳。
洗完出來,一夜的疲憊徹底涌了上來,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一樣,他一頭躺到自己床上,臉埋進枕頭里。
眼前又是那條漆黑的,沒有盡頭的長街。
林遷西在吃力地奔跑。
“冬子,撐一下,我馬上就送你到醫院了……”他一邊跑一邊喘著氣說。
“冬子?”
他飛快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感覺不對,一把抓到搭在他身上的那條胳膊,轉頭看了一眼,渾身冰涼。
是宗城。
他現在背的是宗城,溫熱的粘膩的血在他背后濕了一大片……
林遷西猛地睜開了眼睛。
有兩三秒,才坐起來,長長吐出口氣,身上居然又汗濕了。
不行,得重新洗個澡。
林遷西赤著腳下床,去了洗手間,花幾分鐘重新沖了個涼,換上衣服后,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看了看,拍了拍臉:“振作點兒西哥,別擺著這樣的臉,城爺醒了……”
似乎好受了一點兒。
他出了洗手間,進了廚房,自己做飯吃。
真的從昨天就沒吃東西了,居然也不覺得餓,下了一碗面,也沒嘗出什么味道,就這么機械地吃完了。
等他走出廚房,屋門響了,鑰匙“嘩”一聲響。
林慧麗回來了,身上還是穿著工作的長衣長褲,進門就一身的煙味,眼睛看著林遷西:“去醫院沒見到你,原來已經回來了。”
林遷西看著她:“去干什么了?”
林慧麗低頭換鞋,皺著眉:“我都聽說了,那一下本來是要扎你的,至少該去把宗城的醫藥費付了,那個姑娘死活不肯要,也沒見到宗城。”
林遷西明白了,姑娘應該是季彩。他扯了扯嘴角,干澀地笑了笑:“賠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