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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這會兒挺安靜,葛某人沒再啰嗦。
林遷西看他一眼,看到他在喝啤酒,一邊喝還一邊古里古怪地看自己,忽然看到那啤酒罐,往廚房走,一把拉開冰箱。
放在里面的那罐“獎勵”沒了。
林遷西“嘭”地關(guān)上冰箱門,走出去問:“你酒哪兒來的?”
葛某人喝著呢,看看手里的啤酒:“冰箱里的啊,怎么了,我剛拿的,你要啊?”
“我要你媽!”
葛某人一下變了臉,站起來就罵:“你說什么!你小子怎么說話!”
林遷西肺都要氣炸了,轉(zhuǎn)頭進廚房,喘著氣,隨手拿到只碗就砸在了水池上,“啪”一聲,四分五裂。
林慧麗走進來:“你干什么?”
林遷西扭頭,冷冷看著外面,故意抬高聲說:“你沒告訴他我以前干什么的嗎?我看看他脖子有沒有你上一個相親的耐劃!”
外面“砰砰”兩聲凳子倒地的聲音。
林遷西撿起個碎片走出去,葛某人已經(jīng)跑了,門“嘭”一聲甩上,人沒了影兒。
林遷西踹一腳地上翻著的凳子,回頭看他媽:“你找這種的?”
林慧麗臉色也不好:“他來之前不是這樣,說的挺好的。”
“說的再好也是要你一把年紀去給他生兒子!你就不能找個對你好的嗎?我說了要為了這個家完整就別找,這家不可能完整,我他媽就不想要個傻逼當(dāng)后爸!”林遷西走到門口,摔門出去了。
一直走到大街上,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還捏著那個碗的碎片,手指都割出血印子來了,隨手扔進了垃圾桶里。
他撓撓頭發(fā),吐口氣出來,心想不該,差點乖仔名號就沒了。低頭又沿著街往前走,走到一家小店里,買了袋面包塞在口袋里。
熟門熟路地進了老樓,林遷西一層層往上爬,找到那扇熟悉的門,敲了兩下。
門開了,宗城看出來:“你不是家里有事兒嗎?”
“嗯啊,事兒結(jié)束了。”林遷西拿出那袋面包:“我來看湯姆的。”
宗城看著他,從頭到腳看一遍。
林遷西說:“真的,讓不讓我進啊?”
他拉開門:“進吧。”
林遷西進了門,湯姆自己跑過來了,往他手里的面包袋子上竄。
“別急啊湯姆。”他扯開袋子,走到陽臺,隨便一蹲,撕成一小片一小片地喂它。
宗城拎了張椅子過來一放:“你吃飯了?”
“吃了。”林遷西喂著湯姆說:“吃的賊他媽香,你給我的那罐獎勵都他媽沒了。”
宗城看他兩眼,又進了屋,拎著另一張椅子過來,在旁邊坐下,掏出煙,看他喂狗。
林遷西抬頭看到他眼神,低低說:“操,我跟湯姆玩兒也要被你監(jiān)視嗎?”
“你來干嘛的?”宗城看著他:“湯姆還小,你不要讓它承受太多。”
“……”林遷西把最后一塊面包放湯姆面前,不蹲了,坐到了椅子上。
天黑透了,陽臺上有風(fēng),夏天在過去。
林遷西人往后仰,靠著椅背,兩條腿翹著,搭上欄桿,看著黑黢黢的天,忽然問:“你為什么學(xué)習(xí)這么好啊?”
宗城叼著煙,聽到這莫名其妙的問題,沉默了幾秒。
“說啊,我就想知道為什么?怎么做到的?”林遷西說。
“呲呲”的兩聲響,是宗城撥打火機的聲音,煙味飄了出來,他靠上椅背時有聲輕微的細響:“你到底想說什么?”
林遷西“嘖”一聲,不好糊弄,學(xué)霸真不是蓋的,只能笑一聲:“我也不知道想說什么,今天那個表,我填不出來,回去又被人踩了一頓,說我高中畢業(yè)后只能進廠里當(dāng)學(xué)徒,我他媽好像是因為這個生氣了。”
對,是因為這個,那種高高在上踩他進淤泥的語氣,他好不容易才沒被踢去新班,憑什么就一定是這個出路了……
宗城偏頭看他一眼,椅子挨著,彼此肩膀也挨著,能看到他漆黑的頭發(fā),側(cè)臉的鼻梁線,胸口一下起一下伏。宗城轉(zhuǎn)過頭,也看著天,淡淡說:“沒別的選擇吧。”
林遷西好像沒明白:“啊?怎么說?”
“有別的路嗎?”宗城說:“考試看分雖然殘酷,但是也公平,那是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林遷西,你有別的選擇嗎?我沒有,我想拿回以前的東西,只有靠學(xué)習(xí)。”
林遷西像是被打了一悶棍,好一會兒才說:“我也沒有。”
連他這樣的都沒有,自己這種從混混堆里爬出來的怎么會有,沒有。
“那不就行了。”宗城不說了。
只剩下湯姆在倆人腳邊轉(zhuǎn)悠,剛才的面包還沒吃夠。
林遷西默默仰躺一會兒,忽然問:“我這樣的人,能跟你有一樣的目標(biāo)嗎?”
宗城停頓一下,又轉(zhuǎn)頭看住了他,可能是因為“我這樣的人”幾個字,居然有點心軟了,語氣都不自覺低了:“你這樣的人,想跟我有一樣的目標(biāo)嗎?”
林遷西問:“能嗎?”
宗城拿開嘴里的煙,好一會兒,才說:“你想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