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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遷西說：“這種事兒不止一回了吧？光那小光頭我都看到過幾次了。”

“嗯。”宗城站桌子那兒，拿了個(gè)杯子，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下去，才又說：“以前都在外面，這回第一次上門。”

第一次上門就叫他撞上了。

林遷西知道不該問，猶豫了一下，看這情況都明晃晃擺在眼前了，還是忍不住開了口：“不是說是你爸找你麻煩嗎？怎么那光頭又叫你還錢，你欠那個(gè)顧志強(qiáng)的錢啊？”

宗城端著杯子，忽然扯了下嘴角，看他一眼：“沒明白嗎？顧志強(qiáng)就是我爸。”

林遷西愣一下，顧志強(qiáng)，顧陽，對(duì)，都姓顧。

“我操，你爸找你麻煩，就是為了讓你還錢啊？”

“沒人欠他錢。”宗城放下杯子，低著頭，扯一下自己身上被拉皺的t恤，沒半點(diǎn)兒情緒起伏地說：“他就是想要錢。”

“問你要？”林遷西打量他：“你很有錢？”

這他媽是不是搞反了？老子問兒子要錢？

“我沒錢。”宗城抬頭，“我媽有。”頓一下，又說：“以前有。”

林遷西想起來了，季彩說過她上大學(xué)都是他媽資助的，那說明他媽可能真是很有錢。

以前有什么意思，是說現(xiàn)在沒了？

“那你爸也不該追著你要錢啊。”林遷西覺得這里面邏輯不對(duì)：“他就是真想要錢，也該去問你媽要吧？”

“那他就做不到了，”宗城說：“我媽去世了。”

林遷西一下沒聲兒了。

“好幾年了。”他淡淡補(bǔ)充。

“……”林遷西摸一下鼻尖，忽然覺得不該問，果然還是不該多事兒，聽到這兒就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了。

宗城像沒事兒人一樣，轉(zhuǎn)頭又倒杯水，仰著頭一口喝干了，放下杯子，走過來，看小桌上的試卷：“你題做完了？”

林遷西順著他目光看一眼題，正好跳過剛才的話：“嗯啊，還差點(diǎn)兒吧，剛才外面太吵了。”

宗城拿了題看一遍，又拿了物理書：“還是不行，你這樣可能今天做不出來了，還得再看，我再給你標(biāo)幾頁。”

“行。”林遷西盯著他垂著的眼，心想他怎么還能做到淡定地跟他講題的，又看到他嘴角，那兒現(xiàn)在青起來了，伸手指一下：“你這兒，得處理一下吧。”

宗城把要看的書頁給他折起來了，拋小桌上，又拿拇指按一下：“那光頭拿胳膊肘撞的，沒事兒，家里有藥。”

林遷西忽然想到他家里為什么有那噴霧了，不止有噴霧吧，這是一早準(zhǔn)備好了的。

“算了，我回去做吧。”他忽然說。

宗城看他：“不在這兒做了？”

林遷西是想讓他教題，看現(xiàn)在的情況，明顯不太方便，他還掛著彩呢，剛又提了他家里的事情，再讓他沒事兒一樣教，會(huì)覺得自己是個(gè)禽獸。

他動(dòng)手收拾：“還是回去寫吧，你這兒今天有暴力活動(dòng)，不適合待。”

“太暴力了，不適合‘乖仔’。”宗城居然還有心情開玩笑，就是臉上還是沒表情，順便又看一眼他腳：“要送你嗎？你這能走？”

林遷西活動(dòng)一下右腳脖子，噴霧確實(shí)有效，到現(xiàn)在還真沒那么疼了：“能，我自己騎摩托走，你這會(huì)兒最好別冒頭了。”

混混還能沒幫手？至少今天晚上別出門溜達(dá)了。

宗城點(diǎn)一下頭：“回去不懂的再微信問好了，這題的爹總得教完。”

林遷西看他一眼，忽然很佩服這人的心理素質(zhì)，難怪能萬年第一。

“我寫完再找你。”

他背著書包走到門口，拉開門就被外面的景象給震撼了一下，一塌糊涂，地上還砸碎了好幾只花盆，都不知道是哪家的，土灑了一地。

“走了啊。”他回過頭說。

“嗯。”宗城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拿上了煙，正在低頭點(diǎn)煙，沒有看他。

林遷西挑著地兒跨出去，順手把門給帶上了，隔住了宗城站屋里的身影。

慢慢下了樓梯，一離開那棟樓，他就忍不住低罵了句：“我去他媽的！”

長(zhǎng)這么大沒聽過這種奇聞，當(dāng)爸的居然跟兒子要錢，還要?jiǎng)踊旎靵砩祥T鬧事地要。

什么人啊，真他媽絕了。連帶他等了一天等教題的大事兒也給打斷了。

林遷西想想都有氣，都不知道是在替宗城氣，還是替自己氣。

他把書包搭上摩托，左腳踩響了油門才坐上去，抬頭要走，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前面路上有幾個(gè)人在晃，伸著頭朝這兒張望。

林遷西又回頭看一眼那棟老樓，這個(gè)角度看不見宗城家里的燈光。

他把摩托開出去，故意從那兒經(jīng)過，掃了眼那幾個(gè)人，都蹲在路邊兒抽煙，嘴里罵罵咧咧的，渾身寫滿“不務(wù)正業(yè)”，臉上身上都不干凈，被打的痕跡都還留著呢。

媽的居然還沒走。

林遷西想還好沒讓宗城送，看到這群貨他更有氣，就他們害的他題沒做完就走了。

他加速開過去，轉(zhuǎn)了個(gè)向，直接開去楊銳那兒。

雜貨店里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