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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洗三禮當日,一行人再度前來。
程詢幾個人白日忙于公務,到傍晚才到。程夫人親自把阿昭抱去給幾個人看。
程詢把孩子妥當地安置在臂彎間,端詳片刻,語氣柔和:“眉眼生得與飛卿一模一樣。”
“是吧?”程夫人笑道,“和飛卿小時候一樣好看。”
程詢笑容溫煦如三月暖陽,“不論隨誰,都是拔尖兒的樣貌。”
唐修衡湊過來,“來,給我抱抱我侄子。”
程詢卻瞥他一眼,身形一側,“你會么?笨手笨腳的,把阿昭氣哭了怎么辦?”
“您這可就是瞧不起我了。”唐修衡道,“那么多添孩子的同僚,我都看過、抱過,早練出來了。”
程詢這才把阿昭交給他抱。
唐修衡的手指輕輕撫著阿昭團團的小臉兒,商量師父、師母,“您二位說,我是收個小徒弟,還是認個干兒子?”
程夫人笑出聲來,“沒正形的。你本來就是阿昭的伯父了。”
“這事兒吧,不能考慮我跟飛卿,得考慮我跟阿昭怎么能更近一些。徒弟、干兒子,比侄子更近一些吧?”
程詢也笑起來,取過一旁的折扇,敲在唐修衡額頭,“我怎么有點兒擔心你想搶飛卿的兒子?”
“想搶就對了。”唐修衡笑笑的,“這次添的要是女兒,薇瓏就要鬧著收小徒弟了,也不知道想教孩子什么。”
說話間,恰逢薇瓏走進來,把他的言語聽到了耳里,不由失笑,“我什么都不用教,解語姐姐什么不會啊。我就是掛個名兒,不行啊?”說著扭頭喚正在與程愷之說笑的董飛卿,“哥,先說好了啊,等你們家有了女兒,我要認她做徒弟。”
董飛卿不明白,“本來你就是做小姨的,怎么還惦記收徒弟的事兒?”
薇瓏認真地道:“又做小姨又做師父,這關系才最瓷實。”
“到時候再說,萬一資質尋常,你一準兒后悔。”
“怎么可能啊。”薇瓏的大眼睛忽閃一下,“你是不是提前認出去啦?”
董飛卿失笑,“我可沒你們那么閑——拜師怎么也得等到孩子五六歲再說,眼下我忙得團團轉,哪兒顧得上考慮那么多。”
“反正我們家得認下你們家兩個娃娃。”薇瓏說。
眾人都笑出聲來。唐修衡側頭凝了小妻子一眼,目光柔柔的。
程愷之走到唐修衡身側,把阿昭接到懷里,“你們起開些。我們阿昭才多大,你們就開始做夢了,真好意思啊。”
陸開林笑道:“有這么個舅舅撐腰,咱們想套近乎怕是不容易。”
程詢則道:“阿昭要喚我祖父,卻喚愷之舅舅——這輩分讓你們弄得一團糟。”
“那就叫外祖父。”程愷之毫不猶豫地道,“您覺得哪個順耳,我們阿昭就叫哪個,這總成吧?”
程詢一面笑一面數落他:“沒正形的。”
晚一些,蔣徽聽說了這些人的言語,笑了好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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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生于夏末,過了半個來月,進入金風颯颯的八月。他每一日的成長、細微變化,落在董飛卿和蔣徽眼中,都化為無可取代的溫暖、喜悅。
滿月酒當日,各方的人紛紛前來道賀。程詢、唐修衡、陸開林仍是攜家眷前來——舞陽公主、柔嘉公主也來看各自夫君喜愛得不得了的阿昭。
蔣徽恢復的情形不錯,對兩位公主的前來,不是不意外的,連忙恭敬行禮。
舞陽與柔嘉一左一右扶住了她,前者笑道:“料想著你們夫妻兩個功成名就之前,是不肯主動登程府的門的,可是,我是你嫂子,這你得認吧?”
“我也是啊。”柔嘉立刻接話,對著蔣徽笑,“雖然比你小,但是,陸開林比你大,你認他做哥哥,就得認我做嫂嫂。”
舞陽笑著點了點胞妹的面頰,“哪兒都有你湊熱鬧。”又對蔣徽道,“但這也是心里話,你可不準與我們生分。快快快,喚聲嫂嫂。”
蔣徽由衷地笑起來,一向知道兩位公主性子大方、待人坦誠,便依言喚二人“嫂嫂”,又道:“人前如何也不敢造次的,人后倒是敢稍稍放肆些。”
“人后要是也把我們當外人,我們是如何都不肯依的。”舞陽說著,從奶娘臂彎里接過阿昭,“我們的太子殿下,我和柔嘉一直哄著,這方面也算是很有經驗了。父皇給取的這名字,有點兒意思——唐家兄弟幾個的子嗣,是文字輩。”
這一點,蔣徽是知道的。
說到這個,柔嘉忍不住笑了,“這一陣,父皇又惦記著給唐意航家的孩子取名。母后都不知道說他什么好了,薇瓏正興致勃勃地建園林呢,孩子真還沒影兒呢。”
蔣徽也不住笑起來。皇帝私底下的性情、做派,是很隨和、可親的。
宴席間,因著京城文武兩奇才、兩位公主都前來捧場,到場的人俱是與有榮焉,宴席之后多日,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是為此,書院、鏢局兩方面的事情,愈發的得心應手。董飛卿從事的兩個行當,歸根結底是沒離開文、武二字,跟他較勁,架不住他沒規律可循的路數不說,更架不住護短兒的程閣老、唐意航出手,明知是自找罪受,那就不如識相一些。
董飛卿沒有壟斷哪個行業的心思,別人從別處下工夫,仍舊能有不錯的前景。譬如走鏢的路線,三合鏢局專攻疆域圖上北部主要的一些路線,別的鏢局盡可以接往南走的生意,誰也不用妨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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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同手中沙,無聲流逝。
轉眼又到了冬月,阿昭已出生四個月,愛笑、活潑的性格愈發鮮明,哭的時候很少,假哭的情形有一陣倒是不少見——有時候不如意了,就會張著小嘴兒啊啊啊地假哭一番,蔣徽每次見了,都是揉一揉他的小臉兒,說“沒用,換一招”,董飛卿則會笑著把阿昭抱在懷里,一通胡亂打岔,把兒子從假哭弄成哭笑不得。
每一日,蔣徽看著容顏酷似的父子兩個,都會感嘆造物主的神奇。
有時候,她會有時間總是不夠用的感覺:一些女學生在下學之后或是休沐的日子來找她,男學生則一向是把寫的詩詞歌賦話本子派小廝送來,請她過目——這些是董飛卿無意染指的,就算有興趣,造詣也真不如蔣徽。
這一年,經由蔣徽篩選,葉先生以書院的名義又向外推薦了不少佳作,幾名子弟閨秀因此揚名,成為小有名氣的才子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