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輕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想忍著不說話的,可鬼使神差的,還是頂嘴了。
先生無奈,和聲讓她回房歇息,明日再上課。
出了小學堂的門,阿錦跑到她面前,搖著她的手笑問:“小姐,下午娘要帶我去落霞庵,您要不要去?”
那一聲小姐,又讓她的無名火發作了:說過多少次,阿錦可以喚她姐姐——特別想有個阿錦這樣漂亮乖巧的妹妹。可是阿錦總是聽從先生的吩咐,守著規矩,哪怕她身邊沒有下人,也不肯喚她姐姐。
她甩開了阿錦的手,“不去!”繼而揚著臉往前走,出院門往南走的時候,瞥見阿錦垂著頭站在原地,兩只小手絞在一起,透著說不出的失落。
她看了,反而更加煩躁,快步離開。
離別之前,她是這樣對待她們的。
她看阿錦的最后一眼,便是那孤單、失落的小身影。那一幕也漸漸地定格成畫面,又深深地刻在心頭。
下午,她們出門,再沒回來。
就算在夢中,也不曾再見。
就算一件不是很喜歡的首飾平白不見了,都會不甘心,急著找到。何況是兩個鮮活的人?何況是兩個親人?
她求雙親派人尋找,雙親依了她,但是,遍尋不著。
兩日后,一名聽從人差遣的小女孩兒求見,交給她一封書信。
是先生的親筆書信。
先生說:若是我平白失去下落,兩日后仍無音訊,便是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只求你照拂阿錦一二。自然,我們也有可能一起消失不見,那就不需再為阿錦費心。
不要派人尋找。因為讓我們受困的人,定是內閣中人,除了首輔,哪一個都有可能。若反復尋找,便會惹得權貴側目,連累到陳府。
耐心等等,一個月之后,我若仍舊沒有回去見你,會有人再送信給你。
她看完信,心頭燃起希望,急匆匆找父母商議。她是想,人命關天,父親若是將這件事告知錦衣衛,便能迅速找到先生和阿錦,她們也能少吃些苦頭。
父親問她,這些話從何說起。
她以為父親這次也會毫不猶豫地讓她如愿,便把先生的信件交出。誰料,父親看完之后,說:“教你的先生早就走了。我會盡快為你請一位才情更佳的人。”
意思已經很清楚。她震驚又失望,轉頭求母親,母親卻是夫唱婦隨。
她急怒交加,指責父親是怕事懦弱之輩。
父親冷笑連連,繼而給她講起了大道理,讓她識大體、知輕重,犯不著為兩個萍水相逢的人為家門引來不必要的事端。末了,又斥責她不知尊卑,全忘了自己和先生各自是何身份。
說了那么多話,獨獨沒說過人情二字。
父親當著她的面兒,把先生那封信燒了,又喚來兩名管事媽媽,讓她們領著丫鬟婆子,日夜看著她,不準她出府門半步。
那件事,是她一生遭受的第二次重創。
她沒想過,雙親遇到是非,會是這般的冷漠世故。
之后,她不用人看守,把自己關在房里很多天,醒著的時候,沒完沒了地哭,哭累了就睡。
先生與阿錦離開一個月之后,落霞庵的徐道婆來見,稱她曾給過豐厚的香火錢,是來道謝送平安符的。
母親詢問幾句之后,才讓徐道婆去見她。
徐道婆受先生所托,交給她的是先生的第二封信。
這意味的是,先生已不在人世。
最擔心的事情成真了,她反倒哭不出了。
信件中,先生說了這些年的經歷,始終認為,都是自己選擇的路,步步皆是錯,除了怪自己蠢,不能怪任何人。
阿錦注定是罪臣之女,先生明知留不得,該做的是服一碗打胎的藥,等待回到董志和面前復命的日子,可思來想去好幾日,仍是無法割舍。以她的身份,若不回去復命,就是背叛,是該滅口的人。她選擇了逃匿。
事實證明,那時太天真,太看得起自己。她根本不能負擔阿錦的前景。
先生回到京城,是想請董志和看在時過境遷、阿錦又是女孩的情面上,給阿錦安排一條出路:阿錦與她太像了,不論身在何處,一旦被董志和當初的眼線看到,便少不得稟明他,那么,阿錦不知會淪落到怎樣的境遇。
可她又一直不敢前去,怕自己這一去,阿錦連隨著她東躲西藏的光景都失去。是以,平時帶阿錦去的地方,只有落霞庵,自己更是只要出門便戴上帷帽,罩一件破舊的外袍。
末了,先生叮囑她:董家的門風,你該有耳聞,若是我與阿錦都出事了,便又要加一條心狠手辣。等到你雙親為你張羅婚事的時候,若萬一想與董家結親,千萬要設法讓他們斷了那份心思。切記,離董家越遠越好。
先生始終是認命的態度,可她不能。
只憑一封信,不管誰看了,都不會也不能給董志和定罪,董志和亦不會承認。退一萬步講,就算他承認,也必定用阿錦是罪臣余孽做文章,給先生安排出死不足惜的罪名。
更何況,雙親不肯幫她,讓下人盯著她,生怕她再繼續追究那件事。
她讓自己冷靜下來,言行如常地度日,等到雙親終于放下戒備,開始出門走動。
先生讓她遠離董家,而她卻要嫁入董家。只有身在董家,才有可能探明先生遇害的原委,才能設法攪亂董家。
于是,有了她處心積慮地結交傾慕董飛卿的女子,有了與董夫人產生的交集,有了走近董家卻被董飛卿強行阻止的那一切。
心愿不成帶來的巨大失望、顏面盡失帶來的惱羞成怒,讓她愈發憎惡董家的人,也恨上了董飛卿。
在同時,雙親也讓她再度心灰意冷:到頭來,他們是經不起事的人,在既定的結果面前,他們偏要選擇最窩囊最沒面子的方式。
如果是她,她會在董飛卿請英國公夫婦遞話的時候,爽快應下,賣董飛卿一個人情,并設法結交。可他們沒有,為著董志和許給的一些官場上的益處,堅持著不肯提出退親——那又把她當什么了?明知男子不想娶,還要她嫁過去,要她去受冷落嫌棄么?
在那之后,對雙親的情分便已所剩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