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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啊。”蔣徽心平氣和地道,“平時記賬什么的,犯不上用太好的。這種可便宜了?!?
“……”董飛卿只好忍了,把筆放進硯臺,把分叉的毛捋順。
過一會兒,他又停了手:不但分叉,還掉毛。
蔣徽要幫他換一支狼毫之際,驚訝得張了張嘴:
這廝竟信手甩了甩筆桿,在地上留下幾個墨點。
“讓你貪便宜。”他說。
“這是什么壞習慣???跟誰學的?”
他沒心沒肺地笑了笑,“打小就這樣?!?
“……”蔣徽看著他運了會兒氣,轉身取來抹布,擦掉地上的墨點,末了道,“這毛病要改?!?
董飛卿理直氣壯地反詰:“你改了貪便宜的毛病才是真的?!?
蔣徽不搭理他了,先回房沐浴。
歇下之后,他松松地環住她,把在外院得知的林林總總的消息講給她聽。
蔣徽也把自己這邊的情形娓娓道來,末了問道:“讓袁琛做首告的事,你怎么看?不同意的話,也來得及換人。”
“再合適不過。”他說。
直接把人弄死,犯不上;懲戒輕了,自己少不得氣悶。這樣折騰袁琛夫婦一番,火候倒是剛剛好。要知道,袁琛跑回京城告狀,一定會在袁、陳兩家引發軒然大波,家門中的是非,有時候是最磨人的。
隨后,兩人沒再說話。
今夜所知的那些事,沒有一件讓人心緒愉悅,說清原委之后,都失去了談笑的興致。
笑是特別容易的事,打心底笑出來卻很難。
身邊是最親近的人,他們并不需要強顏歡笑。
偶爾,他或她會翻身平躺,摟著對方的手落下去之后,便會尋到對方的手,輕輕地握住。
翌日一大早,友安帶上兩名小廝,送袁琛、秦樺到董飛卿指定的住處。
董飛卿和蔣徽詳盡地安排一番,一起去了書院。
已到夏日,哪個工匠都不想在酷暑天在室外勞作,是以,不待他和薇瓏、工匠頭頭發話,每日都在守著規格的前提下賣力勞作。若能如愿提前進度,等到一年最熱的時候,他們便能著手修繕室內。
這些日子過去,宅邸前方已經是另一番景象:
白墻黑瓦,遙遙便可望見;
步上低矮石階鋪就的路,穿過廣亮大門,迎面是一座以巨石做成的影壁,竣工之后,會刻上書院名字;
展目望去,繁花似錦,綠樹成蔭,芳草地也已收拾得整整齊齊。
兩人先沿著東面的甬路往后走。這邊小院兒、屋舍多,后花園比西面的大一些,往后自然是少年郎、士子求學之處。畢竟,來書院求學的女孩子總會少于男孩。
過了垂花門,工匠們忙碌的情形映入眼簾,沒人留意到他們的出現,足見全神貫注。
“都是黎王妃和薇瓏用慣的人吧?”蔣徽問。
董飛卿笑著頷首,“對。我估摸著,最早都恨薇瓏恨得牙根兒癢癢,覺得她太挑剔,但是建成之后,看著幾乎盡善盡美的宅子,也就覺得值了。更何況,到手的工錢對得起付出的辛苦,在同行中也有了手藝活兒絕佳的名聲?!?
蔣徽莞爾,“我們薇瓏只是看起來隨和,小脾氣一上來,拿她有轍的人真沒幾個?!?
“這倒是?!倍w卿想起一事,“對了,那小孩兒在這兒養了一群兔子。”
“啊?”蔣徽訝然失笑。
“傻兔子養兔子——有趣吧?”他總打趣薇瓏是傻兔子,且是喂不肥沒良心的那種。
蔣徽笑出聲來,“閉嘴?!比f一讓工匠聽到了,他們眼中那個平時隨和偶爾嚴苛的高貴的黎郡主的形象,可就要損毀大半。
董飛卿提議:“去看看?”
“好啊?!?
薇瓏養的那群兔子,在后花園的一個已經修繕一新的院落之中。
院落前面是屋舍,后面是一個小小的園子,綠草青青,三面墻上是花架子、爬山虎,有幾名下人住在倒座房里。
此刻,毛色不同的兔子正在后園的草地上蹦蹦跳跳,煞是討喜。
“怎么忽然想起養兔子了?”蔣徽笑微微地凝望著一只黑白毛相間的小兔。
“我是一早聽劉全跟我說的?!倍w卿笑道,“王爺前兩日帶薇瓏去山中看一塊地皮,父女倆救下了一只受傷的兔子。
“把兔子帶回家,她覺得一只太孤單,給找了個伴兒,但是倆小家伙不親近,她看著著急,生怕它們住得不高興,又找了幾只。
“忙完這些,又開始生氣:王府沒適合放養兔子的地兒。
“來這兒的時候,覺得這兒合適,修繕完畢也就是一半天的光景,就讓工匠抓緊辦妥,把兔子帶了過來,那幾個下人,是專門照顧兔子的。”
蔣徽忍俊不禁,“這丫頭?!?
“還沒怎么著呢,她先在這兒拉家帶口的了?!?
蔣徽推了他一下,笑著數落他:“你這個沒正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