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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夫人擺手遣了隨侍的下人,蔣徽隨之打手勢示意郭媽媽退下。
“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董夫人道,“近日曾太太家中的事,你可知曉?”
到了這時候,裝糊涂全無必要。蔣徽頷首一笑,“知道。”
“如此,就好說了。”董夫人問道,“日后,你有什么打算?或者說,飛卿有什么打算?他是想重回官場,還是做別的行當?”
蔣徽側頭,靜靜地審視著說話的人,片刻后道:“您不是他的生身母親,以往也沒關心過他的前程,到如今,卻怎么說起這些?”頓一頓,又道,“哦,明白了,您是陳嫣的幫兇。”
董夫人回視著她,毫無退卻之意,“有憑據么?”
蔣徽緩緩地笑開來,“憑據是什么東西?有些人生不如死之后,誰能找到害他到那地步的憑據么?”
自然而然的,董夫人想到了唐徛的事,不由心頭發冷。
“董夫人,”蔣徽笑笑地看著她,“你得相信,那種事,我不是做不出來的人。”
第52章 深愛(2)
董夫人心念數轉, 神色更加溫和, “我相信。這世間, 有什么是你和飛卿做不出的?你別多想,我是來求和的。”
蔣徽一笑, “以往,我只當您是不相干的人。求和二字怎么說?您做過怎樣讓我們與您勢不兩立的事?”
“方才你不是說了么?”董夫人道, “我雖無意, 卻成了陳嫣的幫兇。”
“無意?”蔣徽明眸微瞇, “一兩件事或是三五日光景,勉強能說是無意。您無意的時日, 是不是太久了?”
董夫人勉強扯出一抹笑, “隨你怎么說。我說說我的打算, 你看是否可行,好么?”
“說心里話,對您的打算,我一點兒好奇心也無。只是, 您要是不說出來, 大抵也不會罷休。”蔣徽抬手打個請的手勢,“您說。”
董夫人取出一個樣式華美的荷包, 親自送到蔣徽手邊, “這兩年多,你在外漂泊, 吃了不少苦頭, 甚至患過重病。如今回到京城, 不論日后作何打算,手中銀錢多一些,總沒壞處。”
蔣徽似笑非笑。
董夫人回身落座,笑著建議道:“打開看看吧。”
蔣徽拿起荷包,取出里面的銀票。整整十張,每張一萬兩。手面居然這樣大。次輔夫人出手,果然是尋常人所不能及的。
“時間倉促,當下只能籌集到這些。”董夫人和聲道,“過些日子,我會再親自送來十萬兩。二十萬兩,都是給你的。”
蔣徽但笑不語,手勢優雅地把銀票放回荷包,望向董夫人,靜待下文。
董夫人道:“此外,我家老爺說了,只要飛卿能夠與董家相安無事,那么,日后他不論是重回官場,還是做什么營生,他都會全力幫襯。”停一停,她笑著深凝了蔣徽一眼,“你是他的結發之妻,又有著這么多年的情分,若能婉言規勸,他一定會聽的。”
蔣徽笑笑地凝視著董夫人。
董夫人面上平靜,心里卻是忐忑不已。換了尋常女子,十萬兩擺在面前,日后還有十萬兩送來,定然會心動不已。但是,蔣徽不同,這女孩當初的決絕,可是把一生都賭了進去——能否被橫財打動,真要兩說。
但是,能怎樣?對付蔣徽的法子,從來就不多。總要試一試。
“平白送我二十萬兩,為的只是讓我規勸夫君。”蔣徽笑道,“我愈發好奇了,您與陳嫣,到底對我們做過怎樣天理難容的事?”
“不說以前,好么?”董夫人溫言道,“看看眼下,想想日后。一時的快意,比之一生的前程,孰輕孰重,就不需我多說了。”
“沒有以前,哪來的當下、日后。”蔣徽起身,把荷包送回到董夫人手邊,“這份禮太重了,我不能收。”
董夫人笑意微斂,“其實,你先與飛卿商量之后,再做決定也不遲。”
蔣徽回身落座之后,語聲和緩地反問:“您與陳嫣聯手害人的時候,與董閣老商量過么?”
董夫人神色一滯,繼而道:“那么,能不能與我交個底?你或飛卿想要什么?我看看能否讓你們如愿。”
“想要什么?”蔣徽唇角的笑意加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算不算?”
“……”董夫人到底是按捺不住不悅,冷了臉,“你就敢說,有些事不是你或飛卿咎由自取么?”
“哪些事?”蔣徽斂了笑意,眼波宛若月下寒溪,冷冽之至。
年輕輕的女孩子,卻帶給她難以承受的壓迫感。對視片刻,董夫人的視線便轉移到別處。現今的陳嫣和蔣徽一樣,油鹽不進,只是,前者是用刺耳的言語讓她動怒,后者卻只需一刻凝眸便鋒芒畢露、氣勢懾人。
“你這邊,陳嫣手里有足夠的憑據。”董夫人定一定心神,說道,“至于飛卿,被陳嫣報復,本就是情理之中。”
蔣徽等她說原委,她卻打住話題,端起茶盞,斂目看著氤氳著熱氣的茶湯。
蔣徽莞爾,喚郭媽媽去請董飛卿過來。
片刻后,董飛卿走進門來,看到董夫人,微一頷首,在主座落座。
經年未見,董夫人看到董飛卿,眼中再無曾經慣有的漠然、鄙夷,有的只是畏懼。
“說吧,什么事兒?”董飛卿語氣散漫。
董夫人望向蔣徽。
蔣徽細細地品茶,全然是事不關己的樣子。她可沒有為董夫人傳話的閑情。
董夫人無法,只好把來意詳略得當地告知董飛卿,末了的話,正是對蔣徽方才最后說過的。
董飛卿笑了,“陳嫣報復我,是情理之中——這話怎么說?”
“你不知道?”董夫人眼神意味深長。
“不知道。”董飛卿揚了揚眉,“能說就說,不能說就走。我不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