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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雇過的馬車過來接上她們,去了一個飯館。
館子不大,從大堂到雅間都很干凈雅致。
兩個人一面用飯一面談笑,其樂融融,飯后結(jié)了賬,笑微微地離開,上了等在門前的馬車。
行至較為僻靜的路段,蔣徽下了馬車,身影很快消失在無邊夜色之中。
酉正時分的曾家,燈火通明,府門外、長廊間都懸掛著大紅燈籠。
沒有人知道,府中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下人有條不紊地穿行在宅院之中,為服侍陳嫣、曾承宇母子諸事盡心忙碌。
而處在府邸最佳位置的正房,卻只有住著仆婦的倒座房里有燈光。
應該是曾鏡病故在正房之后,陳嫣搬到了位于西側(cè)的院落,此處留作時時為曾鏡上香禱告之處。這類事情,很多門第都如此。
到了第三進的正屋,蔣徽凝神聆聽、觀望片刻,確定這里沒有下人,亦沒有機關(guān)埋伏。
只要曾有過長期處在危險境地的經(jīng)歷,著意涉足何處、接觸某個人之時,感覺就會如獸一般靈敏機警,絕不會出錯。
蔣徽腳步從容卻無聲無息地步上游廊,行至廳堂門外,略站了站,舉目四顧。
這宅子,陰氣很重。
白日在府門外,蔣徽便察覺到了,到了此處,尤其在靜謐深沉的夜間,陰氣更盛。
引發(fā)這種情形,或是格局不對,長期存在的靜物形成相克對峙之勢;或是出過橫死之人,活著的人壓不住死者生前的怨氣,陰陽相隔之后,留下來的人改變不了這份怨氣曾無形中營造出的陰冷氛圍——諸如此類,原因頗多。
這般情形,對于生性百無禁忌、心懷坦蕩之人而言,大多沒有影響,反倒是他們的言行做派會改變居處的風水。
所謂風水,其實包羅萬象,玄妙得很。
對曾宅的風水興致濃厚,蔣徽自己都要承認,是不分輕重之舉。她只是不解:在這種宅子長期居住的人,不可能毫無察覺,那么,陳嫣到底是無能為力,還是根本不在乎?
她轉(zhuǎn)身,面對著廳堂厚重的雕花木門,開門時向上施力,這樣可以避免門發(fā)出較大的聲響,走進門內(nèi),再如此帶上房門。
室內(nèi)幽冷,似乎白日里的陽光、暖風都無法穿透窗紗入室。
一間一間的,蔣徽緩步游走期間。
看得出,室內(nèi)一切,應該都維持著原樣,不說箱柜桌椅之類,便是多寶架上,都仍舊擺放著諸多名貴的物件兒。
就算眼力絕佳,此刻到底不比白日,很容易錯過諸多細節(jié)。蔣徽幾次摸出了火折子,又即刻打消這種念頭。
萬一有哪個下人來到正屋,又恰好留意到室內(nèi)有火光,怕要嚇壞的。
算了。事情是八字還沒一撇,沒必要殃及無辜。
游走一周,發(fā)現(xiàn)不了可疑之處,在最后駐足的寢室正中環(huán)顧片刻,她便想,還是去辦正事吧,親眼看看陳嫣是怎樣的一個人。說到底,她又不是真來幫陳嫣看風水驅(qū)邪的。
走到門口,忽然心頭一動,折返回寢室,徑自走到妝臺前??戳艘谎?,她無聲地笑了。
妝臺的鏡子,用布料罩著——剛剛她就覺得哪兒不大對,只是當下沒反應過來。
因為這發(fā)現(xiàn),轉(zhuǎn)回廳堂之后,她又意識到一個蹊蹺之處,把懸在墻壁上的一柄劍取下,細細撫過劍身,莞爾而笑。
那是一柄桃木劍。
這一晚,陳嫣用過飯,與兩名管事媽媽商議完一些事情之后,把八歲的曾承宇喚到面前,檢查他的功課。
曾承宇自認這一次對答如流,拘謹?shù)恼咀吮懵潘上聛?,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陳嫣凝了他一眼,語氣冷冰冰的:“稍有長進便沾沾自喜?怎么這么沉不住氣?”
曾承宇心神立時又緊繃起來,怯怯地道:“兒子不敢。”
陳嫣上上下下地打量曾承宇片刻,直到他明顯緊張膽怯起來,才緩聲吩咐道:“你的字不夠好,每日早起或是晚睡半個時辰,用心習練?!?
曾承宇低低地道:“是。”
陳嫣道:“下去吧。”
曾承宇行禮退下。
陳嫣端坐在太師椅上,啜了一口茶,問侍立在一旁的一名丫鬟:“怎樣了?”
丫鬟恭聲道:“奴婢已經(jīng)問過區(qū)管事,那邊有回信了,十天后便能來到府中。”
“不行?!标愭滩蝗葜靡傻氐溃拔迦眨軄肀銇?,不能來,日后再不需有來往?!?
丫鬟稱是,“奴婢明白了,這就去傳話?!崩^而匆匆行禮,快步出門,去外院傳話。
陳嫣放下茶盞,斂目沉思。過了一陣子,莫名地覺得不自在,先是下意識地望向南北窗戶,隨后又望向上方。
哪里都無異樣,又似乎哪里都不對勁。
她沒辦法料想到,此刻,房梁之上,正有人心平氣和地打量著她。
觀望了這一陣,陳嫣給蔣徽的印象是樣貌清麗、面如冰霜,做派么,或許是強勢,或許是沒有耐心。
當然,這種印象過于片面,不能就此下定論,畢竟,陳嫣是在家中,要做到大致了解,還要看她待人接物時的做派。
很多人都如此,在人前等同于戴著厚重的面具,與自己的真實心性不同,甚至完全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