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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徽不應聲,推開他的臉,躲避縈繞在耳邊的灼熱氣息。
董飛卿索性咬住她耳垂,牙齒輕扣,商量她:“蔣徽,能不能說句喜歡我?”
“你這是哪根兒筋不對了?”
“我想聽。”哪有男人不愛聽妻子說喜歡自己的?
蔣徽愈發(fā)的氣息不寧,嘴里卻是一點兒都不肯吃虧,“你先說。”
他饒了她,和她拉開距離,俊臉都有點兒擰巴了,“大男人怎么能說這種話?”
道理上說不通,但他理直氣壯。蔣徽把臉埋在他肩頭,笑得身形微顫。
“笑什么笑?”董飛卿沒好氣地拍著她的背,片刻后,也隨著笑起來。
蔣徽離開他臂彎,下地后提醒道:“你不是今晚在外面吃飯么?該走了吧?”
笑意使然,那雙大眼睛水光瀲滟的,董飛卿凝了她一眼,笑微微地起身,“是該走了。回來再跟你找補。”
方默前兩日就從大興趕到了城里,順道幫父親討幾筆債。董飛卿讓他先料理家事,忙完了再聚。
今日,方默派人來傳話,在天福號定了一桌席面,想吃那兒的醬肘子了,明日再正正經(jīng)經(jīng)登門拜訪。
董飛卿換了身衣服,走出來的時候,恰逢郭媽媽進門問蔣徽要不要擺飯,他問了一句:“廚房做的什么?”
郭媽媽笑吟吟地稟道:“糟銀魚、杏仁豆腐、火腿片、香椿餅,另有一道用豆皮、紫菜、蝦肉做的湯。”
董飛卿頷首一笑,走出門去,又折回來,坐到飯桌前,“快擺飯,我吃幾口再走。”他想吃香椿餅了。
郭媽媽一愣,隨即忍著笑,稱是而去。
蔣徽心想,他這顛三倒四的做派,奶娘不知何時才能習慣。
席間,董飛卿跟蔣徽說了方默其人,以及上回借錢的始末:
方默的父親做了半輩子趟子手,一身本領、經(jīng)驗都傳授給了兒子。
方默腦子靈,遇事有急智,十二三就進了滄州一個鏢局走鏢,到十八歲,已是頗有名氣的鏢頭。
家底越來越殷實,方默讓父親離開鏢局,回大興和母親一起享清福也行,做點兒小本生意也行。
方父依言回了大興,拿出積蓄,做瓷器生意,但實在不是那塊料,又嗜酒,酒桌上總是架不住人的好話,沒多久就跟人稱兄道弟。欠方家賬的小生意人越來越多,方父總是喝兩回酒就把討債的事兒擱置一旁,又好面子,總不肯告訴方默實情。
近日,實在周轉不開了,拉下臉去討債,債主要么躲著不見,要么撒潑耍賴。他又急又氣,生了重病,這才寫加急信件告知方默。
不管怎樣,方默得先救急,給老爺子看病,填補生意上的虧空。當下轉手他人,賠得更多。只是,他平時除了交給雙親的家用,一向大手大腳的,手里從來存不下銀子。收到信,當即算了算賬,自己怎么也得帶三四千兩回家,但手里只有一百多兩,只好向至交董飛卿和交情不錯的兩個鏢頭借錢。
“又一個倒霉孩子。”董飛卿笑說,“不過,他回來之后,首要之事就是幫父親討債。那些欠債的人,應該沒膽子敷衍他。”
走鏢是刀頭舔血的行當,一般人看著鏢頭都打怵,打交道的時候更不需說。蔣徽釋然,“你該早告訴我。”
“擔心他那邊出岔子。”董飛卿吃完一塊香椿餅,喝了小半碗湯,漱口之后,起身道,“這回是真走了。”
蔣徽笑著嗯了一聲。
飯后,小書房收拾妥當了,郭媽媽和蔣徽一起過去看了看,隨后坐在一起做針線,說起董飛卿:“以前覺得是難相與的性子,這兩日看下來,倒是一點兒架子都沒有。”
蔣徽附和地點頭,這是實情,他從不會跟下人甩臉色犯渾。
郭媽媽問起兩個人成親之前的事,“我做夢都沒想過,你們兩個會成親。到底怎么回事?”
蔣徽照實說了。
郭媽媽聽得一愣一愣的,“就這么簡單?幾句話就定了終身大事?”
“是啊。”蔣徽笑道,“不然呢?”
“爽快是沒錯,但你們倆這事兒……不對勁吧?”郭媽媽若有所思地看著蔣徽。他們對姻緣的態(tài)度,比任何人都堅定,當初鬧出來的那個陣仗,都不是眼里不揉沙子可言。只是在外晃蕩了兩年,就能輕描淡寫地說起嫁娶?最奇的是,真面對面地定了親,也真成了親。
“有什么對不對的。”蔣徽笑著岔開話題,“看看他給我的聘禮吧?”兩個人情同母女,奶娘先前就問過這些。董飛卿與她平時的大事小情,有必要讓奶娘心里有數(shù)。
郭媽媽笑著說好。
蔣徽把聘禮一樣一樣取出來。
“這一小袋珍珠委實難得。”郭媽媽由衷贊道。
蔣徽點頭,“回來當天,他不是把銀子借人了么,我故意氣他,說把這些珍珠換點兒銀子吧。”
郭媽媽啼笑皆非,“怎么能打這種主意?公子怎么說?”
“什么都沒說。”蔣徽心無城府地笑起來,“根本沒理我。”
郭媽媽笑著搖頭,“接話就得吵起來。”
蔣徽把他做的畫展開來,“江南煙雨,很不錯。”指著山水間一個小小的男子裝扮的背影,“他說畫里有我,這個就是。”語畢,又笑起來。
郭媽媽端詳片刻,“你們去過畫中這個地方么?”
蔣徽笑道:“去沒去過都一樣,這是他當著我的面兒加上去的。多余。”
郭媽媽笑出聲來。
末了,蔣徽從頸間扯出他送的玉牌,“原本上面什么都沒有——他小時候淘換到的一塊玉,喜歡是這通透的質地,自己慢慢打磨成了玉牌。送我之前,在上面刻了這個福字,說要是刻別的,趕不及。”她嫌棄地扯了扯嘴角,“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