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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在臉上的指根收了起來,而后他什么話也不曾說只是屈膝跪在了陸步鞅的面前,他的嗓音低沉,未曾辯解:“是,的確是兒子設的局,只是兒子沒想到陸起淮竟然早已洞察先機還反將了兒子一軍。”
他說到這便有些咬牙切齒起來,連帶著聲音也越發低沉了幾分:“兒子連累言弟受此大劫是兒子的過錯。”
陸步鞅聞言也未曾說話,他只是低垂了一雙眼看著陸起宣。他的眼中沒有什么情緒,卻是過了有一會功夫,他才開口問道:“你可知道為父為何要打你?”
陸起宣聞言便抬了頭…
還不等他說話,陸步鞅卻已繼續說道:“為父不是責怪你做處這樣的事,為父是失望,你素來聰慧小心,可此事你卻大意了…你太想解決陸起淮也太小看了他,以至于落到現下這樣的結局。”
他這話說完便把手撐在陸起宣的肩膀上,而后是又語重心長得說道:“起宣,你今次實在是太過著急了。”
陸起宣聞言,臉上也顯露出幾分慚愧。他任由陸步鞅扶著他起身,而后是喑啞著嗓子問道:“父親,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陸步鞅聞言卻未再說話,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人的肩膀,而后是淡淡說道:“或許我們都把他想得太過簡單了…”等這話一落,他是又跟著一句:“你如今最該關心的是你的學業你的功名,為父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他這話說完便收回了手,而后是往長廊的另一側方向走去。
陸起宣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卻是過了許久才擰頭朝那黑沉的夜色看去,燭火昏沉,月色清明,而他垂落在身側的手被他緊緊攥起,就連素來溫潤的面容也變得陰沉起來。他什么話也不曾說,只是這樣待立了許久,而后才往外走去。
…
外院。
陸起淮還未曾走到文淵館便看到不遠處站著的身影,此時天色黑沉,樹上掛著的燈籠其實并不算明亮,可陸起淮的視線很好自然看出候在那處的身影便是陸起宣…他未曾止步仍舊朝那處走去,待走到陸起宣身側的時候他也未曾停下步子。
陸起宣看著他這幅模樣知他是已懶得再作什么偽裝,索性也就撕開了臉面壓低了嗓音與人說道:“陸起淮,我還真是小看你了。”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倒是停了步子。
他擰頭朝陸起宣看去,目光清冷,容色峭寒,卻是比天上的明月還要冷上幾分。
陸起宣陡然看見這樣一雙眼眸卻是一怔,連帶著喉間還未吐出的話語也被他一并吞咽了下去。眼前這雙幽深的眼眸比夜色還要漆黑,恍如一口古井一般無波無瀾,好似多看上一眼就會被吸進那無邊的夜色之中,再也無法重回光明…他也不知為何,只覺得額頭和后背都冒出了冷汗,就連步子也忍不住往后退去。
這一切都是他無意識的舉動。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無意識卻讓他覺得受了奇恥大辱一般,等他回過神來還不曾說話便已看得陸起淮的臉上浮現出一道譏嘲的笑容。
“你…”
陸起宣艱難得張了口,可還不等他說完,陸起淮卻已朝他看來。
陸起淮的面上沒有過多的情緒,他甚至一句話也不曾說,他只是冷眼從陸起宣那紅腫的半邊臉上緩緩滑過,而后便轉過身子繼續往前走去。夜色寂寥,此時此地沒有任何聲響,唯有陸起淮的幾聲輕笑在空中蔓延。
這幾聲輕笑就好似打在陸起宣臉上的巴掌,讓他倍感羞辱。
陸起宣緊咬著牙關,他想上前追過去,可走了幾步卻又止了步子。
他的手撐在一側的老樹干上,眼瞧著陸起淮離去的身影,眼中對他的那股子恨意卻是再也遮掩不住。
…
文淵館。
陸起淮負手立在軒窗前。
外頭明月高懸,而屋中卻未曾點半支燭火,黑暗中的一道身影輕聲說道:“陸家的這兩位公子太不識好歹,竟然敢對您用那樣下三濫的手段…”等這話一落,他是又跟著一句:“您今次實在是寬容了。”
“不過一些黃口小兒,沒什么大礙…”陸起淮一面說著話一面是朝外頭的夜色看去,他的指腹仍舊磨著手上玉佩的紋路,口中也只是無情無緒的一句:“何況陸家于我總歸有幾分情誼在,今次小懲大誡也就罷了。”
那黑影聞言便也未再說道此事,只是念及另一樁,他便又輕聲問道:“霍家那幾位對您可有起疑?您幼時與他們走得極近,屬下怕…”
陸起淮耳聽著這話,磨著玉佩的手一頓。他什么話也未曾說只是想起今日霍龍亭離去時朝他拍了拍肩膀,還有看過來的視線…他抬手摸了摸耳后的位置,目光卻一直未曾離開外頭的夜色,卻是又過了一會,他才淡淡說道:“不必擔心,有些印記早就不存在這世間了。”
黑影看著他的動作又聽著這不辨喜怒的一句話,張了張口,可臨來到頭卻還是什么也未曾說。
夜色清寂——
這文淵館中一片靜謐,陸起淮任由外頭的寒風拂過臉面,容色清冷,只是在想起沈唯的時候,他撫著玉佩的手卻重新停了下來。
他思及今日沈唯所言所行,眼中暗流涌動,或許就連沈唯自己都未曾察覺到,這段日子她每每提及陸步巍的時候都太過平靜,平靜到就像是在訴說著一個陌生人一般…可據他所知,沈唯和陸步巍感情甚篤。
當日知曉陸步巍逝世的消息后,她還曾因為受不了打擊當場暈了過去。
這樣的人怎么可能會在提及陸步巍的時候如此平靜?
或許…
他真得該好好調查一番了。
…
日子到了二月,這天也就越漸暖和起來了。陸家上下皆已發了新衣,如今不拘是上頭的主子還是底下的人也都已換上了新做的春衣,一眼望去,皆是春意盎然的一片好景象,瞧著倒是要比往日多添幾分鮮活氣。
陸家影壁處。
墨棋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沈唯坐上了馬車。
過段時日便是陸覓知的生辰,沈唯今日是打算出門親自給人挑選個禮物。當初原身出嫁的時候,沈西風給了她不少嫁妝,鋪子自然也不少…其中一家鋪子賣得便是些稀奇古怪的有趣玩意,大多都是從別的地方尋來的,很受城中人追捧。
她如今便是打算去鋪子里看看。
墨棋跪坐在馬車里頭,她是替人奉上了一盞新茶,口中是柔聲說道:“您就算要給七姑娘挑選禮物,只需讓那處掌柜的拿上冊子給您看上一遭,何必親自走這一遭?”
沈唯聞言卻只是笑了笑。
她接過墨棋遞來的茶盞卻也未飲,目光卻是朝馬車外頭看去。如今已至春日,車上的布簾自然也多換了輕便一類,此時那簾子若隱若現的倒是恰好可以窺見外頭的光景,來到這個時代這么久,她出門的機會其實并不算多。
今兒個出門除了替陸覓知挑幾件禮物,還有也是想看一看這汴梁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