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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仍舊掐著手上的佛珠,耳聽著這一聲又一聲的磕頭聲,她臉上的神色也沒有什么變化…等到王氏終于消停了,她才淡淡開了口:“長公主說作罷那是給咱們陸家留了臉面,起言敢在霍家行出這樣的混賬事又被眾人瞧見,倘若你想讓他日后受人白眼就把他繼續(xù)留在家中?!?
王氏耳聽著這話,伏跪在地上的身子一僵…
她抬了臉朝謝老夫人看去,眼看著她面上的神色便輕聲問道:“可是楊家那兒?”
謝老夫人聞言掐著佛珠的手一頓,她就這樣面無表情得看著王氏:“讓他先去莊子里住上一段時間,等這里的風波平靜了再把他接回來…至于楊家,你以后就別想了?!钡米锪饲搴娱L公主和霍龍亭,陸起言哪還有什么前程可言?
王氏聽到這一句再也撐不住身子頹然坐在地上。
她張了張口還想再說道什么便聽得陸起宣壓低了聲音說道:“母親,別再說了,趁著弟弟還沒被送出去,您再去看他一眼。”
王氏耳聽著這話,撐在地上的指根收起,她的兒子平白受了這樣的罪斷了前程,如今還要被送去莊子里,她如何能不恨?
可是她即便再恨又有什么用?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等平復了心中的情緒才重新跪直了身子,待朝謝老夫人打了一禮而后便由陸起宣扶著起身往外走去。
等到王氏和陸起宣退去——
謝老夫人撥弄佛珠的手一停,而后她是朝沈唯幾人看去,她的面容呈現(xiàn)幾分疲態(tài),就連聲音也有著遮掩不住的滄桑:“你們也先下去?!?
沈唯原是想留下來,可看著謝老夫人這幅模樣也就歇了心思,她站起身和陸起淮輕輕應了一聲,待朝人一禮后便一道往外走去。
簾起簾落,等到屋中再無旁人。
謝老夫人原先強撐著的身子骨也終于頹敗了下來,她的手撐在一側(cè)的扶手上,往日一直端直的脊背此時卻顯得有幾分佝僂,就連素日平靜的面容此時也呈現(xiàn)出幾分老態(tài)。
魏嬤嬤打簾進來的時候,瞧見得便是這幅模樣。
她忙把布簾重新放了下來,而后是朝謝老夫人走去,待走到人跟前的時候還不等她說話,謝老夫人便已重新睜開了眼說道:“安排好了?”
魏嬤嬤聞言便輕輕應了一聲,她伸手替人輕輕按著頭,口中是道:“老奴已去傳了話,現(xiàn)下已有人去替三少爺去準備行囊了…”等這話一落,她是又悄悄看了一眼謝老夫人,而后才斟酌著說了話:“您當真相信三少爺會做出這樣的事?”
“三少爺往日雖然肆意了些,可若說他喝醉酒輕薄了丫鬟還把人殺害,老奴卻是萬萬也不敢信的?!彼f到這也未見人出聲,便又跟著一句:“或許此事真得就像二夫人所說的那樣,有什么隱情也不一定?!?
謝老夫人耳聽著這番話卻一直不曾言語,她任由人替她按著頭,而她朝身后的引枕靠去,卻是過了許久,她才開了口:“你說得這些,我又豈會不知?”
魏嬤嬤聽她所言更是一怔,話語也添著幾分疑惑:“那您…”
“你想說,我為何明知道起言或許是入了別人設下的局卻還要責罰于他?”謝老夫人伸手止了她繼續(xù)按下去,此時天色已晚,半開的軒窗外頭已有幾分黑沉之相,而她就這樣淡淡看著外頭的天色,幽幽說道:“因為起言他并不無辜。”
“他的膽子太大,如今都敢作亂到那位的頭上去…今次是那位大度才小懲大誡,若是真惹怒了那位,你以為起言還能活下去?”
魏嬤嬤原先還帶著幾分疑惑的面容驟然一變,她張了口吶吶說道:“您是說今次之事是…那位做的?”
謝老夫人聞言卻未再說話。
她只是重新合了眼輕輕嘆了口氣,跟著是又一句:“今次之事除了起言外,只怕起宣也牽涉其中…你先前沒注意歲歲說的嗎?起宣在長公主面前親自認下了起言的罪過,甚至未曾讓人再細查一番,可見是心中害怕若當真查下去必定會牽涉到自己?!?
魏嬤嬤此時面色已恢復如常,她垂眼看著謝老夫人面上的神色,眼瞧著她較起往日頓時蒼老了幾歲的面容,心下也是一嘆…老夫人最希望的便是一家人整整齊齊的,上下齊心,可如今看來,這樣一個簡單的愿望只怕也難以實現(xiàn)。
她重新替人續(xù)了一盞熱茶,輕聲問道:“那位的性子雖然是個寡淡的,可今次他既然未取兩位少爺?shù)男悦?,可見心中還是記掛著咱們陸家的好…您,也別太過擔心了?!?
“只是二少爺那處還是得提點些,沒得他真得做了無法挽回的事?!?
謝老夫人聞言卻搖了搖頭:“起宣自幼聰慧,可就是太過聰慧才讓他目中無人…我若是再說道什么只怕他心中對那位會更加嫉恨。如今我也只希望那位念在我陸家護他多年,能夠顧著幾分情面?!?
她這話說完便又重新合了眼。
魏嬤嬤見她這般張了張口,卻也未再說道什么。
…
沈唯由墨棋扶著剛剛走出院子便瞧見候在那處的王氏母子兩人,她皺了皺眉,步子倒是未停。
王氏原本就是特意候在此處,如今眼瞧著沈唯和陸起淮出來,她便掙脫了陸起宣的攙扶朝人走了過去。她冷眼看著陸起淮,口中是跟著冷聲一句:“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害我的起言!你這個小畜生,自從你來了后,家里就沒一天安生日子。”
“你簡直就是個掃把星!”
她這話說完便抬了手卻是想朝人的臉揮過去。
沈唯未曾想到王氏竟然會有這樣的舉動,她冷著臉抬手攔了人一回,聲音也有些微沉:“二弟妹好歹也是出自世家,怎得比外頭的潑婦都不如?今次我就不與你計較了,若是再有下一回,我必定不會輕饒于你。”
等這話一落——
她便用了幾分力道打掉了王氏的手。
沈唯的力道用得不輕,王氏一個未注意卻是連著倒退了好幾步,若不是有陸起宣攙扶著,只怕此刻就要摔了…沈唯看著她這幅模樣也未再說道什么,她只是收回了手,而后是看著陸起淮淡淡說道:“你跟我過來。”
陸起淮聞言自是輕輕應了一聲,他也未曾理會王氏母子只是跟著沈唯的步子往前走去。
王氏此時已由陸起宣扶著站起了身。
她眼看著兩人的身影還想追過去,只是剛剛追了幾步便被陸起宣攔住了…陸起宣手扶著王氏,口中是輕聲勸道:“母親,別追了,若是讓祖母知曉又該罰你了。”
王氏此時心中惱火得厲害,聞言卻是想也未想就揮掉了陸起宣的攙扶,她抬了眼朝陸起宣看去,容色復雜,口中是道:“起宣,那是你的親弟弟啊,你不護著他也就罷了,你怎么能讓別人如此輕踐于他!”
陸起宣聞言,面上的神色也未有什么變化。
他重新伸手扶著王氏,而后是壓低了聲音說道一句:“母親放心,言弟的仇我一定會報?!?
王氏耳聽著這話卻是一怔,她朝陸起宣看去:“你…”
陸起宣卻未再說話,他只是一瞬不瞬地看著陸起淮離去的方向,眼中暗流涌動…眼瞧著陸起淮轉(zhuǎn)過小道,他才重新收了眼朝王氏看去,跟著溫聲一句:“母親,我們先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