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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詠一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怎么就懈怠造辦處的差事了?
“是卑職錯了!”石詠趕緊又自我批評:可能是他前陣子忙于官司,的確將造辦處的活計給耽擱了。
“太后萬壽就在眼前,朕早先吩咐了胤祿,要你們造辦處呈一件別出心裁的壽禮獻給太后。胤祿說交代給了你!”
康熙竟然也有這樣一項,說謊話不打腹稿的天賦,而且見到石詠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他心里覺出一份莫名的快意。
“你若不想就此丟了造辦處的差事,就趕緊去準備!太后萬壽那日,若是沒有像樣的東西拿出手……哼!到時不止是你,連十六阿哥也……”
康熙不用多說什么,他那份帝王威儀,和冷哼時透出的凌厲氣勢,就足夠震懾石詠了。
于是,少時石詠抹著額頭上的汗,由魏珠領著,出了慈寧宮,正見到胤祿團團轉地在慈寧宮外候著,見到石詠出來,胤祿快步上前,卻故意掩去了焦慮之色,笑謔著問道:“挨皇阿瑪罵的滋味怎么樣?”
石詠無奈地向十六阿哥抬抬嘴角,心里暗想:還能怎么樣,當然是酸爽啦!
第83章
十六阿哥聽了石詠轉述面圣的過程, 登時叫起撞天屈來。
“這可沒有,絕對沒有, 皇阿瑪可從來沒提過半個字。太后壽誕, 造辦處準備是理所應當的, 可是那都是成例……”
胤祿滿心委屈, 想說,這可從來沒人跟他說,要備什么特殊的賀禮, 逗太后開心。
再說他也沒有什么都推到石詠頭上去啊!
可是胤祿一轉眼, 忽然看出些端倪,轉過臉笑嘻嘻地對石詠說:“你這小子, 竟然一點兒都不慌。是不是心里早已有譜了?”
石詠點點頭, 沖十六阿哥咧嘴一笑:“卑職的確是已經有些成算了。”
他想了想說:“這事兒還需十六爺幫忙。我原本想的是明年萬壽節可以呈上這件東西的,如今提到太后壽誕, 時間緊迫, 還需要十六爺點幾名熟練的畫工與我。大家一塊兒, 才能將這間東西做成。”
胤祿毫不猶豫地應了,同時開始心癢癢起來,想知道石詠說的, 究竟是一件什么東西。
石詠看了他一眼:“另外, 此事還需十六爺幫著,保守秘密,出奇制勝效果會更好!”
胤祿聽了,一個勁兒地點頭, 說:“有道理。”
可接下來他見石詠緊緊盯著自己,胤祿才慢慢悟過來:“你不會是……連爺也要瞞著吧!”
石詠態度嚴肅,點點頭,說:“十六爺,卑職實在不是信不過十六爺,只是……這樣對十六爺也比較好,旁人問您,您也可以推脫。”
胤祿:這特么是什么理由?就算我知道了,就不能裝不知道么?
“小石詠,”胤祿當即腆著臉,笑嘻嘻地對石詠說,“你也知道,你進畫工處,是最晚的一個。雖說你身上有個委署主事的官職,可是畫工們資歷比較老,你與他們說了,卻未必能指使得動他們。”
他指著石詠能恍然大悟,然后趕緊轉過來向自己乞求。
豈料石詠搖搖頭,說:“沒事兒的,十六爺,您告訴我哪幾位畫工可以歸我用,剩下的,我去和他們說。”
胤祿登時咬牙,心想這小子果然姓石,跟塊臭石頭似的,毫不開竅。
可是他事先已經應下了把人撥給石詠,此刻又不好出爾反爾,只能帶著石詠回到畫工處,尋了主事過來,將人員安排一起說了,同時點了七八名有經驗的畫工給石詠。
他同時還吩咐了小田,讓盯著石詠,把石詠的一舉一動都報回來。
“爺還能被你這小子難住了不成?”胤祿小聲嘀咕。
豈料當天造辦處落鎖之后,胤祿聽了小田的轉述,忍不住又黑了臉。
石詠還真將那些有經驗的畫工籠絡得妥妥當當的:他特為向畫工處的主事借了一間空屋子,然后帶著那些畫工進去,將大門關上,窗戶上則掛上厚厚的簾子。外面的人完全不知里面發生了什么,小田湊在那間屋子外面,能聽見屋子里的人發出一陣又一陣的驚呼。
待到畫工們出來,相互看看,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取了紙筆,已經開始畫稿的畫稿,描線的描線。人人都是一臉興奮,似乎全身都是干勁兒,又似乎參與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兒。
胤祿聽了小田的轉述,百思不得其解之際,也更加郁悶。
可這時候康熙已經派人過來,悄悄向胤祿打聽,他們這造辦處究竟打算準備什么獻給太后。原本胤祿面對皇父之命,無法拒絕的,可這時候他卻能理直氣壯地回說不知道了。胤祿終于不得不承認,石詠這一招,還是挺有先見之明的。
等到造辦處下鎖,石詠從西華門出來,便慢慢向永順胡同那里踱過去。早先石大娘鄭重吩咐了石詠,讓他去忠勇伯爵府好生叩謝大伯富達禮。
如今石詠也知道了,這個伯父,其實是個面冷心軟的人,嘴上什么軟乎話都不會講,還一天到晚拉著一張臉,但關鍵時候,照樣能站出來,護在石家這一邊。相比之下,二伯父慶德則是個只會動嘴皮子的主兒。
石詠內心對富達禮好生感激,覺得親自去上門叩謝一番,本是應當的。只是富達禮那一副始終皺著眉頭教訓人的樣子,他還是難免發怵,因此腳下也難免躊躇。
“詠哥兒,詠哥兒!”
正走在路上,腰間的荷包出了聲。
“夷光姐?怎么啦?”石詠看了看四周,輕聲回應西施。
“我想和你說一件事兒!”西施的聲音又軟又糯,可也許是來到京中的緣故,如今西施說話,竟也能帶上一點點京味兒,帶著個柔柔的兒化音,與石大娘她們的口音卻大相徑庭,聽起來格外動人。
“請說吧!”石詠心想,也不知道自己早先上衙之前對鄭旦的那番話,落在西施耳中,她會生出什么樣的反應。
“我想……能不能請你,還是將荷包留在你娘那里。我覺得,留在你娘那里,許是能幫著你娘多出些生意上的主意……”
石詠驚訝了。
原來西施的意思,竟然是想棄他而去,轉投石大娘。反正荷包上附著的人格可以入夢,在夢境中與石大娘交流,就算不能像自己一樣直接隨時隨地地溝通,可是西施卻能在夢里展現她的面貌和魅力……
“詠哥兒,你要知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們家著想,再說,這些日子處下來,我覺得許是與你娘更對脾氣,更喜歡與你娘在一處……”
石詠眨眨眼,忽然有些黯然。
早先他親手修復的幾件文物,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是另有理想,所以才會從他身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