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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倒是比原先那封大包大攬，往自己身上攬罪名的那封，要好了一些，既承認(rèn)了差事之中有過失，可偏又語焉不詳，不說是什么過失。

石詠不免抬起頭，望著坐在上頭的胤祿，只見胤祿臉上嚴(yán)肅，眼中卻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察爾漢之事，恐怕是有人想將臟水全部倒在察爾漢頭上，倒在造辦處頭上；造辦處擔(dān)了過失，廣儲司那邊自然就沒事了。

眼下胤祿采取的辦法，明著看上去，像是全無還手之力，只能自保，甚至有些退讓的意思；可是仔細(xì)一想，胤祿這招，也挺雞賊的，像是太極的推手，那邊將罪責(zé)推過來，這邊又推回去，卻又不明著點出那邊的問題。

將來上頭若是真查，造辦處這邊折了個察爾漢，人死如燈滅，罪責(zé)都隨他去了，而另一頭則未必能討得了好去。

石詠沒先到的是，胤祿的心思更加深遠(yuǎn)些。他很清楚，這份“遺書”出去之后，也動搖不了那邊的根基。但是那邊既然敢將手伸到內(nèi)務(wù)府，難免會在皇阿瑪心里留根刺。

所以胤祿這一招，就是在自保之余，膈應(yīng)膈應(yīng)，惡心惡心旁人。旁人看這胤祿，絕對人畜無害，但是又不是好欺負(fù)的。

胤祿視線與石詠的一對，當(dāng)即笑問道：“怎么樣？是察爾漢親筆么？”

石詠沉吟片刻，點頭道：“是！”

胤祿更追問一句：“何以見得？”

石詠便說：“回十六爺?shù)脑挘奥毴肼氁詠恚娺^不少察爾漢處理的文書，他簽名一般都是簽滿文的……”

胤祿登時黑了臉，心想：手下人辦事真是不經(jīng)心，怎么連這點細(xì)節(jié)都沒注意到。

卻聽石詠接著說：“……可是卑職見過他書寫漢文姓名，他寫察爾漢的‘漢’字之時，會將三點水中的兩點連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是兩點水一樣。因此卑職可以確認(rèn)，這就是察爾漢的親筆信。”

胤祿一聽，登時笑了，心想這小子腦筋動得實在是快，察爾漢常簽滿名，所以沒什么人見過他的漢文簽名，只有石詠“聲稱”見過，然后隨便抓一個特征。這自然是石詠怎么說，旁人怎么信了。

他看著石詠，皺皺鼻子，心想，這小子看著憨，誰曉得內(nèi)里是個精明的，將來沒準(zhǔn)前途大好。將他攏到自己麾下，看起來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胤祿想到這里，點點頭，斂了笑，肅容道：“爺知道了，察爾漢的事兒，爺會妥善處理的。你們既是同僚，便去察爾漢家里幫著料理一二，盡盡心意。”

石詠與唐英都答知道了，便退了下去。

胤祿留在堂上，轉(zhuǎn)過臉對身邊的年希堯說：“年公看這兩個年輕人，還算是不錯吧？”

年希堯坐在一旁，微笑著拈須點點頭，說：“十六爺手下，自然都是精兵強將。”

胤祿則沖年希堯眨眨眼：“這倆，都是我手下的光棍兒下屬，尚未婚配。”

作者有話要說：　　年希堯和唐英的職業(yè)生涯時間線都會有改動，與正史會有一些差別。

第65章

胤祿坐在內(nèi)務(wù)府堂中, 將察爾漢之事了結(jié)，心中已經(jīng)有數(shù), 便不再煩擾。

他看似隨意地笑問身邊的年希堯：“曾聽福晉提過一句, 年公尚在為結(jié)親的事掛懷么？”

胤祿口中所指, 是年希堯膝下獨女的親事。

年希堯是名臣年遐齡膝下長子, 現(xiàn)任內(nèi)務(wù)府總管兼景德鎮(zhèn)督陶官，身上同時還掛著個工部侍郎的職務(wù)。他年家另有一弟一妹，弟弟年羹堯已經(jīng)官至四川巡撫, 妹妹則是圣上親指的雍親王側(cè)福晉。照常理, 年家這樣的家世，尋一門門當(dāng)戶對的親事并不算難。然而年希堯與夫人恩愛多年, 并無所出, 膝下獨女其實是收養(yǎng)的養(yǎng)女。因這個緣故，原本門當(dāng)戶對的人家難免覺得年家女兒是高攀了。

年家在旗, 獨女卻因是養(yǎng)女而不必選秀。年希堯夫婦對這個養(yǎng)女甚是憐惜, 舍不得她到大戶人家立規(guī)矩、操持家務(wù)。可要說尋常家世吧, 年希堯夫婦又怕女兒吃苦，這可不就是旁人說的，高不成低不就？

胤祿去年年尾的時候曾經(jīng)起意為內(nèi)務(wù)府的年輕下屬們張羅親事, 可巧年希堯回來, 便想起了這茬兒，當(dāng)即提起石詠和唐英兩人。

他覺得石詠與年希堯的獨女更般配些。

“剛才說話的那個，剛剛成丁未久，還未滿十七, 是瓜爾佳氏子弟，福州將軍石文炳的堂侄孫，家里人口簡單，上頭只有寡母，另有寡嬸和一個年幼的堂弟。”

胤祿早年是將石詠的背景都查清楚了才點他進內(nèi)務(wù)府的，這時候?qū)⑹业那樾握f出來，如數(shù)家珍。

年希堯回想一下剛才石詠的表現(xiàn)，覺得這個小伙兒雖然表面不顯，其實挺機靈。再加上他的獨女及笄未久，與石詠算是年歲相當(dāng)。年夫人頗想將女兒留在身邊再照管幾年，這邊石詠年紀(jì)也輕，兩家先定親，等個幾年再結(jié)親也不遲。

可是年希堯想起石詠的家世，石文炳的堂侄孫，那便是二福晉的堂侄了。年希堯想到這兒，稍許有些猶豫，便又問起唐英。

胤祿對唐英也很熟，知道這是個不被家里待見的長子，當(dāng)即將唐英的家世巴拉巴拉一說。年希堯聽了皺起眉，問：“已經(jīng)及冠了，尚未娶親？”

俗話說，反常即妖。時下流行早婚，好多年滿二十的男子不僅娶了親，娃都抱了。唐英二十未娶，就是反常。

胤祿微笑，心里想：這可不就是唐家出的幺蛾子么？

他嘴上卻不說，只隨意向年希堯解釋：“可能是被批過八字，命中不宜早娶吧！”

年希堯“嗯”了一聲，心中的天平似乎更偏向石詠這邊一些。

“對了，造辦處這兩個筆帖式，倒是各自有各自的長處。”胤祿為了達(dá)成他早先許下的“諾言”，此刻不遺余力地向年希堯推銷自己的下屬。當(dāng)下他命小田去將石詠處理過的文稿取了來。

“這是石詠的字！”胤祿對這個“小下屬”寫出的一手好字，心里也是挺自豪的。

年希堯自己是個書法的行家，一見了石詠一筆秀逸的楷書，好感陡升，連連點頭道：“這點年紀(jì)，寫這么一手字也真是不多見。”

瓜爾佳氏是滿洲大族，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這幾年戰(zhàn)事較少，瓜爾佳氏族里的子弟自然紈绔的較多些。年希堯也沒有想到瓜爾佳氏的子弟能寫出這樣的字，可見家教不錯，是精心教養(yǎng)出來的。

胤祿見年希堯?qū)僖馐仯钟X得好像對唐英有失公平，推銷的力道不大夠，想到唐英近些年來忙于繪制設(shè)計內(nèi)造瓷器的圖樣，當(dāng)下又吩咐小田，去將唐英的畫稿取來。

少時唐英的畫稿取到，胤祿又得意洋洋地推銷起來：“這是唐英的畫稿。年公近些年在景德鎮(zhèn)，這樣的畫稿應(yīng)該沒少見到吧！”

年希堯沒見這畫稿倒也罷了，一見畫稿，登時吃了一驚，將小田遞來的畫稿從頭至尾迅速翻過，一面看，一面胡子微翹，不斷地重復(fù)：“原來是他，原來竟是他……”

“竟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

年希堯看完畫稿，坐回椅上，臉上一副不可思議的神色，口中喃喃地道：“我在南邊見過這畫稿，總以為是個上了年紀(jì)的畫工，胸中才能有這樣的溝壑。沒想到，沒想到啊……”

胤祿也沒想到，就因為這些唐英親手繪制的畫稿，令年希堯的心思徹底轉(zhuǎn)了個彎。年希堯看完這些畫稿，又問了十六阿哥幾句唐英的家世，末了恭恭敬敬地請托，想請十六阿哥做個大媒，婉轉(zhuǎn)向唐家示意，好讓唐家能夠主動，向自家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