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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詠一面講,寶鏡一面聽得津津有味。
待聽見賈璉允諾不將石家扇子的事兒外傳,寶鏡當即冷笑道:“那冷子興二話不說就將你賣了,如今只是換做個國公府的尋常子弟,你便這么相信他?”
石詠心想:今天經過這么多事兒,他確實是對賈璉存了一份信任。賈璉這人,比那表面一套,背后又是一套的冷子興之流,可要強多了。
聽見石詠說起他被人誤會是“拐子”的時候想法兒為自己澄清,寶鏡點頭,說:“你做得不錯。遇事冷靜機變,是極要緊的品格。這幾日里,你多少是有些進益的。”
這一句肯定簡直令石詠心花怒放,開心一陣,才反應過來:武皇用人之術,爐火純青,能令那么多名臣都俯首帖耳,這會兒用在他石詠身上,簡直是在用牛刀殺雞呢。
待再說到順天府和忠勇伯府里的見聞,寶鏡聽石詠形容了他兩位伯父天差地別的態度,倒沒有輕易下結論,反而嘖嘖地贊道:“有意思,有意思!”
“這真是個絕好的例子!”
寶鏡笑道:“這世間最有趣的事,便是四個字——‘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看著是好人,卻未必會對你好;有些人看著刻薄,卻可能是真性情之人……”
石詠:原來這是四個字啊……
“你那位二伯,言語固然動人,可有任何實際的表示么?有否定下日子,帶你去拜見親長?眼看端午將至,又無過問你家過節的打算?口頭便宜,人人會給,你明白么?”
石詠連連點頭:“明白!”
他本就覺得二伯父慶德不大靠譜。
“而你那位大伯,哼哼,也有些欲蓋彌彰……我且問你,石家族里,近來是否遇到什么難題或是危機?”
石詠覺得腦海中陡然靈光一現:原來竟是這樣。
武皇的意思,富達禮故意疏遠石詠,其實是在眼下的情勢下,有保全石詠的用意。真的是這樣嗎?
*
如此又過了兩天,隔日就是端午了,天氣熱了起來。石詠帶著喻哥兒,上午念了幾頁書,又習了字。下午天氣炎熱,兩人就支了個竹椅,在院兒里一棵槐樹下午睡。
石詠正迷迷糊糊地要睡著,忽聽外頭有人拍門,問:“請問這里是石家么?”
前有冷子興,后有賈璉,為了他家扇子而來的人們到此都是這么一句。石詠簡直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沖到門口,一拉門就想訓斥——
“石小哥!”
外頭站著“松竹齋”的掌柜楊鏡鋅,手中正拿了一方帕子,不停地擦汗。
“快,快隨我來!”
石詠趕緊問什么事。
“那對碗的主人……那對碗的主人要見你!”楊掌柜擦著汗說,“你家真是難找??!”
石詠一想:那對碗……
他不敢怠慢,趕緊轉身,去換了一身齊整的衣衫,這才掩了自家小院的院門,隨楊掌柜走出紅線胡同。
楊掌柜也不多說什么,直接問:“能騎馬么?”
石詠點點頭:“能!”
在現代的時候他很喜歡去壩上草原,在那里學過騎馬。只不過在這個時空里騎著,石詠莫名有點兒無照駕駛的感覺。
好在楊掌柜帶著他,與數名隨從模樣的人一起騎馬北去,很快進了四九城,所以大家的速度都不快。
石詠輕輕提著馬韁,跟著旁人,穿行在陌生的街道中,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報時的鼓聲與鐘聲。這稍許勾起了石詠對于現世的記憶。
他看看前面馬匹前行的方向,再瞅一眼從身旁一閃而過的國子監牌樓,眼望著越來越近的一座宏大宅院。他心里清楚,自己正離雍和宮越來越近。